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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协和旧楼的第三层(第1页)

周掌柜端着空碗往外走,经过陈济堂身边时停了一步:“后半夜有巡逻的过这条胡同,灯得灭。”

他伸手拉了一下灯绳,钨丝暗下去,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棺材盖的铜钉上,一星一星地亮着。

那五的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

陈济堂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地图摸出来在膝盖上展开,手指顺着铅笔线摸到红圈的位置。

铁门后面是什么,佐藤枝子没画。

他想起佐藤一郎在坟园说的那句话——“我父亲疯了”——佐藤枝子的地图上,铁门旁那行潦草的小字,墨迹洇开的地方,像是被水浸过,又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把地图折好,走到床边看额尔赫。

额尔赫的呼吸匀了些,手指搭在棉絮边缘,指腹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薄痂。

陈济堂把棉絮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

院墙外传来梆子声,三更。

远处有火车汽笛,从天津方向来的,拖得很长,在夜里散开,像一块布被慢慢撕开。

他靠在棺材盖上,闭上眼睛。

暗兜里那两半铜钥匙贴着胸口,铜的凉意慢慢渗进皮肤,又慢慢变温。

铜钥匙插进锁孔时,陈济堂先往左拧了半圈,再回正,锁芯里弹起一声细响。

铁门推开一道缝,霉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残息涌出来,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闪了闪,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侧身挤进去,门板擦过肩头,刮下一层锈屑落在衣领上。

第三层比图纸上标注的还要窄。

走廊两侧堆着废弃的病历架,铁皮边缘卷起,标签纸泛黄脱落,地上散着几页破损的x光片,踩上去发出脆响。

陈济堂蹲下来,空间感知贴着地面铺出去——整层楼只有一间屋子的门是铁皮包边的,门缝里塞着橡胶条,缝隙处有新鲜撬痕。

他从怀里摸出佐藤枝子的日记本,翻到夹着纸片的那页,上面用铅笔标了三个字:西尽头。

铁门没锁,门把手转到底时,锁舌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屋内比走廊更暗,窗户被木板钉死,缝隙里透进的路灯光割成细条,落在铁皮柜上。

柜子一共六排,每排四层,抽屉把手上挂着日文标签,墨迹褪成浅灰。

陈济堂拉开第三排第二个抽屉,里面码着牛皮纸袋,封口用棉线缠了三道。

他解开线,纸袋里滑出一沓油印文件,抬头印着“北支那防疫给水部”字样,纸角卷曲,油墨蹭在指腹上留下淡蓝印子。

他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表格里记着十二个编号,每个编号后面跟着日期、体温、菌种代号,最后一栏写着“转归”——“死”字出现了九次,剩下三个画了圆圈。

纸页边缘有铅笔批注,字迹小而急:“此系鼠疫菌Y株,注射后三十六小时发热,四十八小时皮下出血,六十小时死亡。

对照组成员未注射,但同室观察。”

批注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五瓣花,和铜钥匙上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

陈济堂把文件塞进怀里,又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是几卷胶片盒,铁盒侧面贴着标签:“井上机关·北平支部·特别移送名单”。

他刚把胶片盒取出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后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日语,语速急,像在争辩。

“你不能带走他们。

名单上的人已经登记在册,南京方面要复核。”

“复核?”

佐藤一郎的声音比平时哑,像嗓子里卡了砂纸,“我父亲签的字,我父亲盖的章,现在他人在医院里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

这份名单——你看看第三页第七个名字。”

纸页翻动的哗啦声。

陈济堂背贴铁皮柜侧面,柜子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金属的寒意。

他透过柜顶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看出去——走廊灯光下,佐藤一郎穿着便服,领口没扣,左手垂着,右手把一份文件递到对面那人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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