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枝子母亲在墙根咳了两声,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手帕里裹着半块干饼,饼面上有霉点。
她掰了一小块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又吐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我姐——”被推出门外的那个年轻女人坐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血珠混着灰凝成暗红色的泥。
她抬头看陈济堂,嘴唇发白。
“我姐还在里面。”
陈济堂蹲下来,和她平视。
年轻女人的瞳孔在暗光里缩成两个小点,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和佐藤枝子一样发白。
他伸手把她膝盖上的灰泥轻轻刮掉,从针囊里抽出一枚细针,在她膝眼下三寸扎了一针。
女人“嘶”了一声,腿抖了一下,没躲。
“你叫什么。”
他问。
“那五。”
女人说,声音哑。
“我姐叫那四。”
陈济堂把针拔出来,在袖口上蹭了蹭。
甬道尽头的铁门内侧传来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拧动了什么。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甬道两侧的管道——粗管上的三个气阀齿轮盘都静止了,但连接关押室的支管上,还有一个备用阀门,阀柄上缠着铁丝,铁丝末端拧成一个环,环上挂着一截断掉的铜丝。
佐藤枝子也看见了。
她走过去,手指捏住那截铜丝,铜丝末端弯成钩状,和她发髻里抽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回头看了陈济堂一眼,没说话,把铜丝从铁丝环上解下来,放进自己护士服胸前的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半截铅笔和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片,纸片边缘露出“北支那”三个字。
甬道顶上的灯管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铁门内侧的齿轮声停了。
铁门合拢的声响沉闷,像一截湿木头砸在水泥地上。
陈济堂的后背撞上门板内侧,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右手还攥着那枚折断的金针,针尾的云纹硌进掌心。
他先没动,等了两秒,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追来,才把视线转向地下室深处。
毒气还没灌进来,但管道里已经响起细碎的咝咝声,像砂纸蹭过铁皮。
那五姐姐靠在对面墙上,一只手按着肩膀,指缝间渗出暗色的血。
她刚才顶门时被铁门边缘刮掉一块皮肉,自己倒没看一眼,眼睛只盯着陈济堂手里的针囊。
“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喘,“我弟弟在宪兵队地牢,铁算盘跟他关在同一排。
你出去,找金毓秀,她知道地牢的换岗时间。”
陈济堂把针囊在膝盖上铺开。
九枚银针只剩八枚,最粗的那枚金针断在齿轮槽里,剩下的长短参差,尾端錾刻的云纹在昏光里泛着暗哑的金属色。
他抽出一枚三寸针,在袖口上蹭了两下,没接那五姐姐的话,直接蹲到她面前。
她往后缩了半步,后脑勺抵住墙面,灰浆簌簌落进衣领。
“别动。”
他左手按住她肩胛骨外侧,右手持针,针尖对准锁骨下方凹陷处。
那五姐姐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但没再躲。
三针下去,封住云门、中府、天府三处大穴。
针入肌理时她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两条棱。
陈济堂的手指搭在她腕脉上,脉搏从急促的一百二十次逐渐降到九十上下,指甲盖上的紫绀色消退了一些。
毒气吸收的速度被压住了,但封穴最多撑二十分钟,之后气血强行冲开会造成二次中毒,比不封更凶险。
“备用阀门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