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警铃响了,声音从走廊天花板传下来,像一把钝锯子在铁皮上来回拉。
佐藤枝子已经冲出配电室,金毓秀紧随其后,老周跑在最后,顺手把配电室门带上。
铁门那边传来金属摩擦声。
陈济堂在门内听到警铃的瞬间就动了,他从针囊里抽出最后一枚金针,针身比普通银针粗一倍,尾端云纹在黑暗中摸得出来。
他把那五姐姐往旁边推开半步,自己蹲下来,将金针从门缝底部插进去。
门缝只有两指宽,金针斜着探入,针尖触到内部锁芯齿轮。
他凭手感转动针尾,金针的金属材质在齿轮间形成一道短接,锁芯弹片受热膨胀,咬合面错开。
铁门弹开一条缝隙,宽度刚够一个人侧身挤出。
那五姐姐先被推出来,肩膀卡在门缝里蹭掉一层皮,金毓秀拽住她胳膊往外拖。
陈济堂随后滚出来,后背撞上对面墙壁,手里还攥着那枚金针,针身已经弯成弧形。
佐藤枝子母亲从走廊尽头跑过来,脚步不稳,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伸向佐藤枝子。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但佐藤枝子看懂了——走。
四人朝地下通道入口撤退。
通道口在走廊尽头左转,铁盖板掀开一半,底下是向下的水泥台阶。
老周先下去探路,金毓秀断后,边走边把匕首换到左手。
佐藤枝子扶着母亲走在中间,母亲的手一直攥着她袖口,指节发白。
陈济堂最后一个进通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门缝里正往外渗淡黄色的气体,贴着地面漫开,像水一样流进走廊地砖缝隙。
身后传来宪兵队的脚步声,皮鞋底砸在水泥地上,密集而整齐。
佐藤一郎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带着喘,但咬字很清楚:“枝子!
你母亲是中国人,你也是!
你以为他们能容你?”
佐藤枝子脚步顿了一下。
她母亲的手从袖口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掌心的老茧硌着佐藤枝子的指骨。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台阶下走。
通道盖板在头顶合拢,脚步声和喊声被隔在外面,变成闷闷的震动。
台阶往下延伸了十几级,拐了个弯,底下透出昏黄的光。
老周在下面喊:“通道是通的,但前面有积水,没过脚踝。”
金毓秀回头看了一眼陈济堂。
他正把那枚弯掉的金针往针囊里塞,塞了两下没进去,索性攥在手心。
她问:“铁算盘呢?”
陈济堂抬起头,通道壁上的水珠滴在他后颈,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先咳了一声,喉咙里像堵着棉絮。
“地牢。”
他说,“那五的弟弟也在。”
金毓秀没接话。
她摸了一下腰间的匕首鞘,鞘口沾着伪军的血,正在变干发黏。
通道深处传来水流声,混着老周踩水的脚步。
佐藤枝子扶着母亲已经走到拐角,母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济堂,用很轻的声音说:“井上弘明天到北平。
他带了一个人,姓裴。”
陈济堂攥着金针的手紧了紧。
通道顶上的水珠又滴下来,落在他脚边,砸在水泥面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通道入口藏在医院锅炉房后面,一扇锈蚀的铁栅栏被佐藤枝子用铜钥匙拧开。
锁芯弹动时发出干涩的声响,像一颗牙从牙床上松动脱落。
陈济堂最后一个下去,脚踩在铁梯横杆上,掌心还留着那五姐姐肩头血渍的黏腻感。
梯子往下七级,空气变冷,混着霉味和铁锈味,墙壁渗水,摸上去像一层冷汗。
金毓秀在最前面,手电筒光圈贴着地面扫。
通道高约两米,宽只容两人并行,拱顶用青砖砌成,砖缝里塞着干枯的苔藓,有些地方塌了半截,露出后面的夯土。
佐藤枝子走在第二,护士鞋踩在碎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呼吸比平时重,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母亲——佐藤静子由那五搀着,走在队伍最后,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旧伤,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