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拿了什么。”
佐藤枝子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餐车中间那张折叠实验台上,台面不锈钢边缘有一道横贯的划痕,划痕里嵌着干涸的淡绿色结晶,是催化剂瓶底渗漏后挥发留下的痕迹。
她开口时用的是日语,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父さん、私はもうサンプルを饮んだ。
无理に入ってきたら、この瓶を噛み砕く。”
她说完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指间夹着一只玻璃瓶,瓶内液体在车厢顶灯下呈浑浊的淡绿色,瓶口塞子已经被她咬在齿间,玻璃边缘抵着下唇,嘴唇内侧能尝到凡士林的涩味。
门板外的脚步声停了。
佐藤一郎沉默的间隙里,餐车顶棚那颗水珠终于落下来,砸在陈济堂后颈上,顺着衣领滑进脊背。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餐车地板。
铁皮地板漆面磨得发亮,接缝处铆钉头凸起,但靠近储物柜底部的那块地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黑色缝隙,比别的接缝宽出半指,缝里嵌着煤灰和碎草屑。
他蹲下去,银针换到左手,右手食指抠住地板边缘往上提。
铁皮板翘起来,下面是一层木质隔板,隔板再往下,黑洞洞的,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铁轨和煤渣的气味。
“夹层,”他压低声音,转头看佐藤枝子,“通行李车厢。”
佐藤枝子把玻璃瓶从齿间取下来,塞子重新按紧,瓶身收回口袋里。
她走到陈济堂身侧蹲下,护士服裙摆铺在地板上,沾了刚才滴落的水渍。
她往夹层里探头看了一眼,黑暗里能看到行李车厢地板的背面横梁,间距大约两尺,人侧身能挤过去。
门板外又响起佐藤一郎的声音,这次换了中文,语速慢了些:“陈济堂,你也在里面。
你们跑不掉,把菌株和催化剂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
陈济堂没接话。
他把银针咬在齿间,双手撑住夹层边缘,侧身往下一沉。
肩膀卡了一下,他扭了扭腰,后背蹭着隔板底面滑过去,落在行李车厢地板上时脚底踩到一截麻绳,绳头散着,纤维扎进鞋底纹路里。
他抬头,夹层口上方露出佐藤枝子的脸,她正把护士服前襟里的玻璃瓶一只一只往夹层里递。
陈济堂接住第一只,瓶身冰凉,掌心贴上去时能感觉到瓶壁外侧凝结的细密水雾。
第二只、第三只,直到六只全部接完,他用胳膊拢在胸前,玻璃瓶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声。
佐藤枝子没有跟着下来。
她跪在夹层口边缘,双手撑着地板,护士服后襟被风掀起来,露出后腰上一道旧疤,是烧伤留下的,皮肤皱缩成不规则的长条。
她把最后一只瓶子的塞子重新按了按,然后抬头看陈济堂,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走。
我留下。
他是我父亲,不会——”
陈济堂把六只瓶子拢进左臂弯,右手从齿间取下银针,针尖朝上,针体在行李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
他没等佐藤枝子说完,左手把瓶子往夹层深处推了推,右手撑住车厢地板边缘,膝盖一顶,整个人从夹层口翻上来。
佐藤枝子被他突然的动作逼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储物柜门,柜门弹开,里面滚出两卷纱布和一盒止血钳,铁盒盖摔开,钳子滑到陈济堂脚边。
陈济堂弯腰捡起止血钳,顺手插进裤兜,银针换到右手。
餐车前端门板传来金属撞击声,是枪托砸在门锁上的动静,锁扣铁皮变形,门缝里挤进半截枪管。
佐藤一郎的声音贴着门缝往里钻:“枝子,我数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