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是任督交汇,不是足三里。”
佐藤枝子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没回头,声音压在嗓子底:“那芸的事,我……”
“先办正事。”
陈济堂打断她,把真本手札重新塞回脉枕夹层,动作比方才慢了半拍。
佐藤枝子的鞋跟踩过门槛,在青砖地上磕出两声脆响,然后是大门合拢的闷响。
金毓秀从灶间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底沉着那芸的血液样本。
她把碗放在窗台上,阳光斜照进去,血沉在碗底,表面浮着一层淡灰色的膜。
她取了玻璃片,用滴管吸了一滴,放到显微镜下。
铁算盘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咬了一口没咽下去。
“培养液成分。”
金毓秀离开显微镜,手指在玻璃片边缘蹭了一下,“只有宪兵队实验室才有的那种,佐藤一郎用编号‘B-7’标记的。”
铁算盘把干饼放下,饼渣落在门槛上。
“冷藏盒和菌株,谁能碰?”
“陈先生,我,佐藤枝子。”
金毓秀把玻璃片收进木盒,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那芸的血液样本从医院带回来后,一直放在灶间碗柜最上层,我每天检查封条。
封条没破,但菌毒确实被激活了。”
铁算盘沉默片刻,把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金毓秀,她没接。
他把两半都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慢,腮帮子鼓着。
“佐藤枝子单独接触过那芸,就在诊断书之前。
她说是检查瞳孔反应。”
“她否认了。”
金毓秀把木盒放进药柜第二层,和菌株样本隔开一格。
“否认不等于没做。”
铁算盘咽下干饼,拍了拍手上的渣,“但你刚才说,能碰冷藏盒的只有三个人。
陈先生不会给自己人下毒,你不会,那就剩她。”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快。
额尔赫推门进来,肩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沾着机油。
他扫了一眼院里的人,目光在金毓秀脸上停住。
“洗衣房那边有回话了。”
额尔赫把灰布褂子搭在碾盘上,“聋哑老人每周三到南锣鼓巷收旧衣服,推一辆独轮车,车把上缠着蓝布条。
那五认识他,去年冬天帮他推过车,从南锣鼓巷口推到煤厂胡同。”
铁算盘抬头:“可靠?”
“我父亲当交通员时,他就是这条线的。
后来我父亲牺牲,他继续跑,耳朵是给宪兵队打的,嗓子是自己咬的。”
额尔赫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碾盘边缘蹭了一下,蹭掉一块干泥,“他送过七次情报,没出过一次错。”
那五从屋里出来,左腿的夹板还在,走路时肩膀往右偏。
他站在额尔赫旁边,低头看碾盘上的灰布褂子,忽然开口:“我认识他。
他收旧衣服时,车把上还挂着一只铜铃,铃铛不响,里面塞了棉花。”
额尔赫转头看他:“你确定?”
“去年腊月,他收了我一件破棉袄,给了我半块窝头。”
那五的声音很平,“他用手比划,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我没去。”
院里静了片刻。
陈济堂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金针包,布包摊开在窗台上,针尖在日光里泛着青。
他看了那五一眼:“你要去联系他?”
“我去。”
那五把重心移到右腿,“但陈先生得先给那芸施完最后一针。
她昨天半夜醒了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又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