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看着它。蓝色的瞳孔,黑色的巩膜。那个配色不属于任何它认识的人。但那轮廓,那声音,那种站在不远处看着它的姿态——
很像归雨。
但又不能说是一样。
雾幸想开口。
但它还是没有嘴。
“至于我是谁,我相信你也认清楚了。”天使的声音传来,“不管你有没有猜对,都没有任何影响。”
一道黑暗闪过。
那片白色消失了。
雾幸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或者往上飘?它分不清。只知道周围的一切都在变,从白变成黑,从虚无变成某种更实在的东西。
然后它不动了。
它睁开眼睛——用那两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眼洞——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雾幸的手背上扎着点滴,细管连向床边的输液架。
输液袋里装着白色的液体。
液态灵魂能量。
它认得这个。
它在哪儿?
它试着动。
动不了。
脖子动不了,四肢动不了,连披风都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唯一能动的只有手指,和那两个眼洞——虽然眼洞本来就不会“动”,只是它“看”的方向可以变。
它看向床边。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长,蓝色瞳孔,黑色巩膜。从眼睛卧蚕到下颚有一道细细的黑线。穿着黑色风衣,坐在一个小小的板凳上,离病床很近。
那张脸。
那张和归雨那么像、又不完全一样的脸,也许是眼神,也许是因为表情。
她就坐在那里。
看着他。
没有表情。
面瘫。
但那个轮廓,那个坐姿,那种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的感觉——
归雨。
那是归雨。
但又不是它认识的那个归雨。
它认识的那个归雨会笑,会闹,会翻窗进它家送药,会在路边蹲着看蚂蚁。眼前这个人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它,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是她在这儿。
在那个杀了它的“归雨”之后,真正的归雨在这儿。
雾幸想说话。
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儿。想问她生了什么。想问她眼睛为什么变成这样。想问那个人——那个用她的脸杀它的人——是谁。
但它动不了。
也说不了话。
它只能躺在那里,用那两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眼洞,看着床边那个和归雨那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