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年作保的保明书,是我写的,我娘签的字,”男人避开柳昭的视线,“上面写的柳昭乃是我娘逝去故友的女儿,回乡立籍,我娘那位故友的确有个女儿,当年‘北府八地’遗失,原本两家人一起逃难,可经由湘江时,染了风寒,不久便去了,那个女儿死的时候才八岁。”
柳轻舟站在孙和薇身旁,皱眉:“怎会假?想要落户,需得原籍出具‘手实’,里正核验,逐级造册,县留一本架阁,州留一本架阁,转运司、尚书省各有留档,且逢闰年造簿,若是假的,早就显露无疑,我等早就核实过,不会有假。”
君薄顾点头,确实因此,他这么多年查找,依旧毫无头绪。
“柳大人不愧是少年英才,对律法条框十分熟悉,但是,”五王爷拍打折扇,老神在在,“如果原籍的存档,早就在战火中毁灭了呢?”
恍然大悟,女真入关,长驱直下,烧城杀人,十不存一,这才让柳昭等人钻了漏洞,安上了假户籍,安稳至今。
柳昭踱步,直视五王爷,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笑了:“口说无凭,想要民女承认杀人犯的身份,拿出实际的证据出来,否则,便是告御状,民女也在所不惜。”
君薄顾与她并肩,附耳:“我与你一同去。”
柳昭撇嘴,这男人从她出狱开始就一直这么狗狗祟祟的。
“是啊,说这么多,拿出证据来啊。”
“有一说一,咱们晋王和这无盐丑女看着莫名的般配,怎么回事?”
“原来咱们晋王爱好这一款啊,早知道把我家三婶的二叔的儿子的那个丑闺女送给晋王做妾了。”
今日是休沐日,柳轻舟未穿官服,但通身气度在,他不悦呵斥一番,大家都噤了声。
随即,他看向柳芯,十分头疼:“你莫要再执着了,柳莳已死,你安稳守着五王爷度日,怎么还拉着五王爷一起胡闹?”
柳芯咬碎一口银牙,偏生说不得,可今日已无退路。
“王爷!”柳芯唤。
五王爷点头,皇室无丑男,五王爷的皮相也是顶好的,他一双眼落在柳昭身上,眼睛里却盛满了别的东西。
柳芯捏着帕子,心中惊惶,当初,五王爷看上的是柳莳,将她的画像退了回来……
如今,五王爷做这一切,难道是为了将柳昭打入泥泞后,再想办法纳入府中?
君薄顾对柳昭的心思已经如此明显,柳昭面貌早就不如以往,五王爷难道还是忘不掉?
她才不要做棋子。
柳芯摔袖往前,被五王爷轻松制止,他收回目光,转而从身后副手手中拿来一个锦盒,打开锁:
“这是当年那个故友的原籍资料,说来也巧了,本王去查的时候,恰好查到那年邺城失守前,县丞拼死将这些原籍资料带了出来,辗转流落到了溧城,县丞积劳成疾,守着这些资料艰难度日,这么多年过去,保管的好好的,你们猜,这上面写的什么?”
柳昭蹙眉,凤眸勾勒弧度,看向那个木盒。
五王爷将木盒递给柳轻舟,浑若不在意。
柳轻舟打开,拿出籍册快速扫视,随后恭敬递给君薄顾。
君薄顾低头看完,闭了闭眼。
柳轻舟缓声:“这上面记载,那位故友的女儿,生于崇宁三年,算起来,至今才不过十四年华。”
原来不是查不到,而是出了此等意外。
心中庆幸,若非此等意外,柳昭,不,柳莳,怕是早就查出户籍造假,身首异处。
柳昭嘴角似弯非弯非撇了下,叹气。
还以为可以一直用假身份苟到西南呢,没曾想,柳芯遇到如今的五王爷,开了挂。
“如果我有事,能帮我照顾小暖吗?”她低声,“还有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