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味躲闪,迟早会被驱赶到后方的深坑之中。苏叶心中清楚这一点,没有半分迟疑,脚下灵力猛然迸发,伸手一把攥住一根粗壮枝桠,借着枝条摆动之势,身形朝着精神力锁定的方位凌空荡出。
身在半空之际,他屈膝发力,双脚狠狠蹬在身侧一棵巨木躯干上。沉闷的爆裂声轰然响起,树干表层寸寸崩裂,强大的反推力将他远远弹射出去。
他如飞隼般在枝网之间辗转腾挪,数次借力跳跃之后,林间那一点明暗起伏的荧光,已然清晰映入眼底。
荧光藏在厚重树皮之下,一明一暗,如同缓慢起伏的肺腑。林间缥缈的低语声声入耳,似是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荧光明暗交替的节奏骤然加快。
随着光点急促闪烁,整片山林彻底躁动起来。周遭巨木尽数苏醒,万千枝条狂乱舞动,如同无数挥舞的铁鞭,从四面八方呼啸抽来,层层叠叠封死前路。
劲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枝桠不停的砸身上,接连爆发出沉闷的轰鸣。苏叶牙关紧咬,裂天戟横在身前,戟锋灵光翻涌,强行拨开迎面横扫而来的枝蔓。
他没有停下冲势,左右辗转腾挪,躲开那些巨大的枝条,目光死死锁定那棵泛着荧光的巨树。
砰——
裂天戟的寒芒已然刺入厚重树皮,眼看就要触及内部荧光。可这一声巨响,并非树干崩裂之音。就在这最后一瞬,一根粗壮枝桠自头顶虚空狠狠抽打而下,直袭背心。等苏叶察觉时,已然避无可避。
他原本便做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算,却依旧低估了这一击蕴藏的磅礴巨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体不受控制的砸向地面,不等他落地,无数细密柔韧的枝条如毒蛇般飞速蔓延上来,转瞬缠紧他的四肢,更有枝蔓顺着躯体攀援,绕向脖颈,死死禁锢住他的行动。
裂天戟脱手落在赤红泥土之上。
林间的低语声欢快起伏,树皮之下的荧光明暗闪动,如同在庆贺猎物落网。
苏叶被枝条横吊在半空,他奋力扭动身躯,竭力挣扎,想要挣开缠绕的枝蔓。可他每一次挣扎,枝条便收得更紧,最后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枝蔓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倒刺,狠狠扎进他的皮肉之中。
温热的血液顺着刺尖源源不断流出,被枝条疯狂汲取。
赤红的血顺着枝干流淌,缓缓汇入巨树躯干,那团荧光,也随着血液的流入,光芒变得愈发炽热。
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苏叶的视线微微发沉。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划破林间低语,伴随着“咔嚓、咔嚓”一连串脆响,沿途无数粗枝应声断裂。
转瞬便见一枚鎏金龙纹圆环破空疾飞而至,环身流转淡淡的龙辉,掠过之处,缠绕苏叶的枝蔓尽数被切断。
龙环斩开捆缚之后,在空中灵巧一转,循着来路回旋飞离。随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林间响起。
苏叶浑身一松,重重跌落在赤红土地上,身上的细小断刺还嵌在皮肉,鲜血顺着伤口不停渗出。他勉强抬眼,透过漫天飘飞的灰白絮状物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视线朦胧间,只能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在巨木的枝干上。
那枚金色龙环此时正静静的被她握在手中,环上龙纹缓缓流转微光。
少女几个跳跃,最后落在苏叶身前,只见她身着金色长裙,裙摆绣着卷曲龙纹,行动间裙摆翻飞,看着灵动鲜活。
乌黑的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轻晃在耳畔,头顶探出一对小巧圆润的龙角。一双杏眼璀璨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仿佛永远盛着笑意。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毫无半分冷硬,反倒很是热心:“你不知道这里不能外放精神力吗?”
苏叶微微一愣,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女灵力澎湃,在他看来犹如深渊般深不可测,显然境界远超于他,
可奇怪的是,不远处那棵巨树对她仿佛毫无感知,所有敌意依旧牢牢锁定自己,枝条隐隐蓄势,大有再度发动攻击的迹象!
见状他急忙将外放的精神力尽数收回,一丝一毫都不再外泄。林间原本蠢蠢欲动的枝蔓动作一顿,那藏在树皮之下的荧光起伏节奏随之放缓,重新归于沉寂。
苏叶喘着粗气,忍着伤口传来的灼痛,看向少女:“第一次来,长辈并没有讲诉这里的情况,确实不太了解,还真是得谢谢你,小妹妹,不然我可要被吸成肉干了!”
少女立刻嘟起嘴,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不服气,又有几分得意:“谁是小妹妹?我可比你大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叶!”
苏叶一边拍去浑身赤红色的泥土,一边随口说道,
少女那张带着嗔意的小脸瞬间写满难以置信,杏眼骤然一亮,整个人往前凑近半步,语气急切:“你说什么?你叫苏叶?是那个九星天赋的苏叶吗?东方千雪认识的那个苏叶?”
她手里的金色龙环轻轻一转,环身龙纹跟着闪烁几下,头顶小巧的龙角也微微颤动,显然是真的意外。
苏叶微微一怔,想起马长老交付的光册,外人知晓他的名字尚且不算稀奇,可对方还一口道出东方千雪,这件事便透着古怪。
他稍稍停顿,缓缓点头:“正是我。你认识千雪?”
少女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盛了星光,头顶一对小巧龙角轻轻晃动,握着龙环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欢快地说道:“当然认识啦!千雪姐姐可是我最好朋友!来之前她跟我提起过你,说你也一定会来,还说一定要我找到你,说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尽力帮你,说了好多好多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你了!”
她说着往前又走近一步,低头扫过苏叶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方才兴奋的神情稍稍收敛,眉头轻轻蹙起:“哎呀,先不说这个,你身上伤口还在流血,那些树刺带着剧毒,眼下没什么异样,时间长了毒性会慢慢侵蚀你的血肉,可不能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