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冷笑:“这些廉价的破珠子,怎有资格与这一箱箱的金银器物放在一块儿呢?”
中年男人已经抖得忘了言语。
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攥膝上衣料。
“你们确定东西全部都在这里?”这时门外传来另一个让中年男人眼前一黑的声音,紧跟着就听到战靴踩在石板上的响声,余光瞧见来人从他身侧走过,走到上首坐下来。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眼前这个局势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
表现懦弱无能的中年男人反而生出不合时宜的傲气,抬起垂下的脑袋,直视上首。
“将军是为那几篇荒诞故事而来?”
“对,看来你这生孩子没屁眼的狗东西也知道。”年轻将军强忍着怒火,他扫视屋内院外那一堆东西,心情更差,“背地里没少嘲笑老子吧?怎么吃的,现在怎么吐出来!”
中年男人脑子转得飞快,心里猜测是哪个王八犊子害自己,同时又尽力游说辩解:“那些故事是为了挑拨离间,将军要是听信了谗言,自断臂膀,才是中了歹人的奸计。”
“奸计?挑拨离间?”
中年男人:“这些故事可有出处典故?不过是歹人伪作,意图以海珠为切入点,挖空将军的根基,挑拨海族与人族。一旦将军中计,海族在九坎就会被人忌惮畏惧,让将军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还请将军三思而后行啊。”
他努力表现得镇定。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理直气壮。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有人在背地里算计,他这么推测也没毛病,相信这群脑子不大的鱼也清楚。双方矛盾在于“欺瞒吃回扣”,若糊弄过去,有翻盘希望。
中年男人见将军不说话,又道:“将军不妨先揪出设局之人,再做决策。横竖下官一家都在这,所有家底也在这,如何逃出生天?早杀晚杀对我们而言,不过是苟活长短,但对将军而言,却事关立足九坎的根基。”
将军不说话,只是阴鸷看着他。
中年男人下意识挺直脊背。
正僵持之时,屋外又来人了。
来人一袭湖蓝宽袖长袍,正是在将军身边出谋划策的张氏家主。这位幕僚也是前后脚收到那几篇故事,他没有急着欣赏故事内容,倒是细细摩挲纸张的手感,若有所思。
再看故事内容,他就知道坏菜了。
正在休沐的他顾不上收拾,急忙赶来。
他还未开口,将军冰冷的眼神先投了过来,对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要是替他们求情,那就别开口,先顾好你自己。”
这话直接将幕僚激怒了。
“什么叫顾好我自己?主君这话是在说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心照不宣蒙骗你?还是觉得我从中牟利,也是吸你们血的得利者?”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一下子上来。
中年男人自然认识幕僚,忙道:“张君,还请张君劝将军一劝,勿要中歹人奸计。”
幕僚将自己的衣摆抽回来,将人踹开。
他这动作干净利落,也毫不留情。
中年男人表情空了一瞬:“张君!”
“闭嘴!”幕僚忙着跟坐在上首的将军掰扯呢,“那我告诉你,我是知道,这又如何?你可有反思过你自己做法?试问这部分账目,可有让我插手?难道不是你的人管着?你防备我,却要求我不顾张氏在九坎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得罪九坎上上下下这么多人!”
将军怔了怔:“我——”
幕僚:“你也闭嘴!作为幕僚,分内之事我哪件没做好,哪件没有对得起你!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账,哪次不是我替你打理好?自我辅佐你,张氏没沾手这里边一点不该沾手的钱,我如何对不起你?我又何必顾好我自己?我是没有主动说,那你可有主动给呢?”
愚忠那一套对他不管用。
少拿那一套压他。
一边的女人悄声提醒:“先别吵。”
这件事情留到事后再清理。
将军忍了忍,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
他指着看傻了的中年男人:“我也是被气到了,你看看,这些都是他们吃的回扣!”
幕僚道:“哪里就只有这些?”
中年男人怒道:“姓张的,你这叛徒!”
幕僚理都懒得理他,面上只有冷酷:“有些事不做就不做,一旦做就别给人翻盘机会。谁家没几个别庄堡垒,那才是真正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