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知许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你!我可是好心才告诉你的!” “其二,举国上下皆知柳氏忠勇满门,你所谓的颠沛流离是柳将军携家眷助陛下破城杀敌,而你却在背后如此诋毁其嫡女名声,其心可诛。” 庞知许耳根子都说得烧起来,这裴晏礼到底是不是正常男人,连女儿家清白都不介意,真是:“罢了,既然裴大人一心想要借此姻亲鱼跃龙门,那就当我好心没好报!” 裴晏礼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今日庞小姐字字句句裴某定当面圣亲言。” “你敢!我可是平阳侯之女!陛下更是我亲姑父!” 裴晏礼不愿多言,作揖离开前留下一句:“定不会遗漏平阳侯教女无方之过。” 庞知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将在手心捏皱的荷包狠狠扔入池塘,激起锦鲤乱窜。 年前陛下有旨,宫中以身作则,节约开支用度。可赏花宴的习俗不好破,便要求柳靖川将宴会流程一切从简,皇家也不再派人前来。 等午宴过后大家便就陆陆续续散了,柳芙珩携夫人在门口送客,故意瞅着那裴晏礼。 “裴大人慢走。” 他作揖还礼:“少将军留步。” 柳芙珩观他离开时不过坐了一辆极其次等的马车,连马夫都不是寻常家丁,应该只是车行随便配的伙计。 “夫人,你说爹到底瞧上这小子什么了?”柳芙珩在夫人面前随意惯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简直闷葫芦一个,压根配不上蓉儿。” 楚璎趁着没人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他为人清正,又深得陛下赏识,最主要的是他不受家中重视才有入赘的可能性。” 等闭了府,柳芙珩仍是有惑:“裴晏礼不是大房出的?就因为如今他们二房仕途顺些便就轻嫡?” “你年前巡边的那段时日,裴老太太来过府中。” “怎么从未听母亲提起过?” 楚璎摇摇头:“我也不知,但若是蓉儿百般不愿,爹也不会逼着蓉儿嫁的。” 到了饭桌上,柳芙蓉吃得战战兢兢,毕竟被几双眼睛盯得难受,她轻咳一声,放下碗筷挺直背,示意爹娘有话便说。 柳靖川边吃边说,当作闲谈:“我们柳家也是靠这一身剐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想起来,那些年……” “但凡有个行差踏错,我们保不齐就死在哪个战场上了。”柳芙珩笑着往楚璎身边躲,“爹,别说妹妹了,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小子一天皮痒了!” 柳芙蓉及时站出来帮哥哥挡住战火:“女儿知道爹爹想说什么。” 林昭华也一顿,反正早晚都是得说开的:“蓉儿,你就告诉爹娘一句实话,究竟看不看得上裴家那小子!” “若是不喜欢……” “娘,我喜欢。” 这下不止是林昭华,大家都惊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璎,上午那会儿便有丫鬟来报说小姐约了裴晏礼会面。 柳靖川问得小心翼翼:“当真?莫不是在骗爹爹?” 柳芙蓉将椅子向爹挪近了些:“当真,比真金都真。只是,人家瞧不瞧得上我还不好说呢!” “他敢瞧不上!”柳靖川突然一声吼吓得柳芙蓉默默安抚弱小的心灵,幸好没直接给爹说裴晏礼的推辞之言了,要是爹知道了,估计可没他好果子吃了。 林昭华将人按下:“一把年纪,天天还这么大脾性。” “谁敢瞧不上我们家蓉儿?” 林昭华和柳芙蓉对视一笑:“是是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行了吧!” 她想起今日裴晏礼干脆的拒绝,却也知这门婚事他应该是做不了主的,不然他就不会来赴宴了。 “爹爹,要不等会就给裴府去书一封,请他们登门聊聊细则?”见大家又被自己的话给吓住,她急忙找补,“裴大人现在可比状元郎还风光了,我们又要人入赘,要是被别的姑娘抢了先,女儿可要后悔死了。” 柳靖川看了眼夫人,虽然裴老太太有意,不过没定下来的事情终归是有变数,好不容易碰到个女儿这么喜欢的,定要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无 危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裴晏礼先去车行将马车还了,退了押金便步行回了裴府。 大门已然落锁,裴晏礼不恼,上前拍了门扣,来来往往还有些未归家的商贩,都偷偷往他的方向瞟过来。 他早已习惯,便也没了窘迫,只是间隔着不停歇地敲门。 小半个时辰后,大门终于微漏一条缝隙,一家丁在里,语气间尽是无奈。 “二老爷放话,若是大少爷还当自己是裴家人,便去祠堂立誓不再追查城西的案子,否则这门小的也不敢开啊。” 裴晏礼后退一步,低声问他:“祖母呢?” “大少爷放心,已经歇下了。” 裴晏礼松了口气,无论二叔再怎么为难自己,只要不让祖母伤心就好,他从正门离开,走到西侧的偏门才得以入府。 却没想到祖母房里的刘嬷嬷竟就等在侧门:“老夫人等大少爷许久了。” 既然祖母让刘嬷嬷在侧门等着自己,怕是已经瞒不住最近朝中事了。 祖母的院子紧挨着祠堂,她日日烧香拜佛,裴晏礼也能理解,到了祖母这个年纪就盼着家宅安宁。 “祖母,孙儿来迟了。” 裴老太太闭目未动,苍老的声音十分浑厚,让人听着端正束身:“无妨,来给你姑母上柱香。” “是。” 灵堂正中间摆着祖父的牌位,右边便是姑母裴殊的,从他在庙中行了冠礼被接回裴家后,祖母隔三差五便会叫他到祠堂来上香。 “清正在德,廉洁在志。身有正气,不言自威。” 裴晏礼心中一暖,祖母果然什么都看得透:“孙儿谨记。” 他见祖母似乎是想起身,便急忙过去扶着。 “今日可见过柳家小姐了?慎仪觉得如何?” “见过了。”裴晏礼不知如何给祖母说柳芙蓉今日那个惊世骇俗的拥抱,“孙儿有一事不解。” 今夜院中的月亮格外圆,裴老太太驻足而立:“你是觉得我们裴氏也不是攀龙附凤之辈,为何我偏要你去赴约?” “慎仪祈蒙祖母明教。” “《孟子》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让你以考功司郎中佐助案件,并非让你直入大理寺,可知为何?” “大理寺中旧臣居多,且由平阳侯治下,慎仪虽被特擢五品,然无力与朝中老臣抗衡,且……” “你二叔一心当泥鳅,生怕你钻深了。”裴老太太帮他说完了后半句,毫不隐讳。 裴晏礼不语,继而转了话题:“那这些与孙儿的婚事何干?况且祖母也知我如今被朝中几十双眼睛盯着,恐怕累及他人。” 老太太朝刘嬷嬷递去个眼神,下人们便被屏退,她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上许多的裴宴礼,百般无奈:“慎仪,裴府又何尝不是危墙?” 裴晏礼眼中暗光闪烁,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行冠礼时,是在文昌庙中。 只有祖母和从小带他长大的住持在,后由祖母出面将他接回裴府。 回府后偶听府中下人嚼舌根说,小时候他将一母同胞的胞弟推入池中险些淹死,害得母亲也大病了一场,那之后他便被送到祖母院中,而母亲院中的池塘也被填了。 祖母待他很好,可裴晏礼却有些拘束,他觉得祖母每每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悲凉。 那年他和裴晏禾都到了入学堂的年纪,他是被祖母院中嬷嬷送去,裴晏禾则是母亲每日亲接亲送。 学堂中的孩子都属官宦世家,自然懂得人情世故。祖母教养他需得有礼有矩,这些孩子对他便越发无礼起来,他却只是当作看不见,并未发难。 直到有一日,祖母抽问他的功课时偶然发现从他书箧中掉落出来的话本子,打开一看竟全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虞书兰问他从何而来,裴晏礼却是当真不知,那一夜,他被罚跪在祠堂中,祖孙俩谁也不肯先低头,还是刘嬷嬷不忍心看着小公子在祠堂挨饿受冻,主动将学堂中的事告诉虞书兰。 也是那过后,祖母将他送去了京城附近的阳县文昌庙,一待就是十余年。 但其实裴晏礼对五岁那年池塘之事并未太多记忆,可他也不愿深究,在寺中的这些年是祖母每逢节日都会来陪他同住。 新年的时候,哪怕是父亲好不容易归家的时日,祖母依旧会风雨无阻地来寺里。 那时候他个子小,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就站在寺门处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一双逐渐苍老的手牵住他。 裴晏礼回过神来,虽是问,语气却十分肯定:“祖母是想赶我走。” 不是埋怨,而是无奈。 “定国公深受陛下信任,且不与庞氏有过多牵扯,柳家小姐性情直爽,定是与你相处得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