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儿应下了。” 上一世祖母病逝实在是蹊跷,如今院内院外都是柳府的人,尽管祖母不愿意搬出来,可多设下几重保障,好歹能让人安心一些。 看着几人消失的背影,刘嬷嬷语气不安。 “老夫人这又是何必呢?既然东西已经交给了柳小姐,不去干脆离开裴府为好。” 虞书兰面色严肃,态度一如地坚决:“士铨多少年不曾关心过我这个做母亲的?慎仪一入狱,你数数他前前后后来了多少次?话里话外都想着那书诰命。” “今日芙蓉和昭华来过后,我若是真跟着她们去了柳府,他们必定会猜到诰命已经被我转移,又要想方设法同柳府纠缠。” 虞书兰眼神沉了沉:“不如我留下来做成这个活靶子,正好瞧瞧这偌大的裴府有多少牛鬼蛇神。” 刘嬷嬷自是也不信二爷真的会对老夫人如何,可万一…… “老夫人煞费苦心瞒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将东西送了出去,老奴这心慌啊!” 诰命于众人眼前早已被毁,这白玉髓中早已被她换成了别的东西,可为何诰命之事重新被人提及? 说到底,这是她的荣誉,是裴府的荣誉。 裴士铨没必要惦记至此,虞书兰闭了闭眼,恐怕是还有什么人在暗处惦记着。 她想起些什么,问道:“大房最近如何?” “下面的人说大夫人近日去庙中祈福了,二少爷也没什么异常,每日就去工部当值,放衙后便就回了自己院中。” 刘嬷嬷看出老夫人的意思,想起来那件往事:“老夫人担心是二少爷?” 裴晏礼刚回京那年,裴宴禾曾来院中献过一次茶。 老夫人不习惯院中人多,那日带着刘嬷嬷去了祠堂,裴宴禾转悠了一圈没见着人就打算将茶盒放入书房。 临走时却打翻了案台上的水丞,水渍溅到了一旁挂着的书画上。 虞书兰正巧回来拿佛经,瞧见后脸色瞬变,立即叫刘嬷嬷将人轰了出去。 从此之后,裴宴禾再也没来过老夫人院中,而她也下令,若无她传唤,旁人不许踏入她院中一步。 “我收起画时,字迹已显现部分,只是来的凑巧,谁也说不准他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刘嬷嬷叫老夫人宽心:“二少爷后来也并未提起,想必当时惊慌,并未来得及看到什么” “二少爷一向是听话的,若不是此画像事关重大,不至于让她与老夫人离了心。” 刘嬷嬷有句话确实没说错,裴宴禾比裴晏礼先参加科举,也比他更早进入官场,这么多年来虽被打压地只能做个主事,可也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当时裴晏礼因着城西烟花厂一案搜查官员之时,只有工部没有周旋到裴士铨跟前,据说就是裴宴禾将人拦了下来,倒是给裴晏礼减轻了些负担。 二喜将人送走后才折返回来。 “禀老夫人,后门处多了些常服守卫,奴婢刚刚确认过了,是小姐和少将军的人。” 虞书兰点点头:“今夜你悄声将人放进来些,给换上府中家丁的衣服,暂时居于院内吧。” “是。” 二喜领了任务便下去部署,虞书兰转身看向刘嬷嬷。 “不管是内忧还是外患,我这老婆子的命数在此。” 她释怀一笑,提起了自己的四姑娘:“殊儿幼时,便有才情谋略,半分不输其兄,我曾感慨可怜她女儿身,志向怎可抒?却不料她英年早逝,更可悲矣!” 刘嬷嬷偷偷抹了眼泪:“佛讲究轮回,四小姐定是早已投了胎,过上新的一生。” 虞书兰看着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妇,牵起她的手,眼中含泪嘱咐道:“我已年迈,性命不足惜,然慎仪尚有大好年华。” “他生来命途多舛,若为小人所逼,致其性命堪忧,望你将诸事告于顺安,他虽不如福德权重,于宫中却颇具能耐。” 刘嬷嬷回握老夫人的手,声音焦灼又颤抖:“老夫人说这做甚?有老夫人在,大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 “你先应我,我才放心。” 刘嬷嬷憋着泪,瘪嘴重重点头。 虞书兰释怀一笑,只是手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刘嬷嬷无言,心中却暗暗发誓:就算是拼着这条老命,也定会护住大少爷。 --- 出府的路上再未见到旁的裴府人,倒也落得清闲。 待马车颠簸起来,柳芙蓉才从袖中将卷轴掏出。 刚刚没有细看,如今看来这上下轴皆为白玉髓,她想到了裴晏礼在狱中提到的诰命。 诰命在民间有个雅称唤作“白玉轴”,原本这白玉髓是皇家独享之物,将它赏赐给大臣,也算一种亲臣之举。 只不过早在前朝,为了鼓励交易往来,白玉髓早就不是皇家专有,不少达官贵人为了彰显身边也时常用白玉髓来装点府中物件。 林昭华也靠近了些,看着芙蓉解开盘扣,慢慢舒展卷轴。 然后意料之中的文字并没有出现,相反,是一副精致的少女赏景图。 不同于平日里看到的画纸,柳芙蓉摸了摸,这是上好的绢帛。 其实若是将这画摆出来,就是一副普通的风水画,并不会有人过多在意,柳芙蓉将它拿远了些。 大户人家建造府邸时都颇为讲究,虽说院落众多,讲究错落有致,却又讲究格局相似,平衡之美。 她历来喜爱花草院落,这画中空间布局,倒是甚像裴府,却又不完全相同。 不过她也只过去正院和祖母院中,不好妄下断论。 两人又凑近一些细细端看,绢帛上的少女坐在池边的亭台里。 这画师功底极好,她眉若远黛,发丝飘动,仿佛是池中传来了阵阵清风。 虽是远景,可是女子的五官甚是清晰,柳芙蓉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娘,此人你可认识?” 林昭华蹙眉,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不太确定。 “像不像……” “慎仪。” “裴殊。” 两人对视一眼,完全不相同的答案让彼此的心都惊了惊。 林昭华复看,确又有些像裴晏礼。 “我见裴殊之时,她比画中姑娘年长许多,也许是一家人都长得有些像。” “祖母既让我拿走它,定不是让我们赏赏画这么简单。”柳芙蓉告诉母亲,“其实我第一次去裴府找祖母之时,也是先去了祠堂。” 林昭华也注意到了:“一般祠堂的牌位从高辈排到低辈,裴殊的牌位却和她父亲是紧挨着的。” “祖母给我说过一些裴四小姐的事,看得出来她生前很受祖母宠爱。” 两人又将这绢帛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柳芙蓉实在苦恼,似是自言自语道:“祖母究竟为何要送一副画给我?” 林昭华摇摇头:“无论如何,此画在我们手中绝不可让旁人知晓。” 柳芙蓉应下:“好,祖母的事我回去便写信传给慎仪。” “芙珩安排的人也在刑部狱中,我观裴老夫人所收晏礼的信中提到,最近几日狱中有大动静。” “信件恐留下证据,你叫人传话去罢。” 芙蓉点点头:“还是娘想得周到。” 林昭华语气严肃了些:“这几日不论如何,你且老老实实待在家中,若再偷跑去狱中,娘就不会再帮你瞒着了。” 柳芙蓉知母亲不是开玩笑,只好乖巧应下。 回到府中时,柳靖川他们已经回府,三个人围坐在院中石桌,面色凝重。 听见身后动静,齐齐回头见是母女俩回来了。 林昭华坐下问道:“怎得都是这副表情?可是陛下面前不太顺利?” 柳芙蓉也跟着母亲坐下,眼中有些担忧。 “今日退朝后,我借口禀告田狩一事和芙珩璎儿得陛下召见去了御书房。”柳靖川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直言裴士铨来田狩检举一事太过凑巧,是想让陛下将裴晏礼提到诏狱亲自审问。” 他们若无君臣尊卑,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平日里柳靖川若是开口提及什么事,陛下大多时候是会参考一二的。 可偏偏此次,柳靖川摇了摇头:“但陛下无动于衷,似乎对此事并不是很上心。” 众人静默,柳芙蓉声音中满是悲哀:“在陛下心中,裴晏礼再重要也只是一颗棋子,如今棋局进行顺利,眼见着差最后一步就要大获全胜,他又哪里会担心一颗棋子的生死?” 她神情闷闷,早知帝王无情,只可笑慎仪冒着生死同他所做交易变成了泡沫。 “芙蓉,慎言。” 楚璎心中也无奈,可君要臣死,臣如何能活? “今日我同娘去了一趟裴府,裴士铨已经明确站队庞春奕,祖母顾忌颇多不愿随我们出府。” 思来想去,林昭华下定了决心:“我原打算生辰一家人过过便是,现在看来还是得大办一场,提前一些,就定在十日后罢,给裴府递帖子,待老夫人来了,我再想些办法让她多留几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