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前日阿娘想定些酱菜,好给各家送中秋节礼,邹大娘子亲送上门的,阿娘咳疾未愈尝不出滋味,叫我去品。&rdo;纪永年徐徐道:&ldo;她走时说买卖忙转不开,所以没同伯娘打招呼就先走了。&rdo; &ldo;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哪年不是给你娘备齐全?&rdo;邹氏含笑埋怨。 纪永年一边拢了帕子上的碎饼末一边道:&ldo;阿娘说年年让您舍情面只给个本钱,实在过意不去。再加上今年要多定个几十份的,上官、下属、同僚等等,礼也备的不一样,索性就劳动邹娘子来一趟了。&rdo; 林惠音默默吃茶,她知道三房但凡有什么需托中公采买的东西,邹氏必定要腻一些,更别提这出自她娘家的酱菜了。 酱菜上虽加不了多少钱,可每年如此,累起来也不少。 林惠音心想着小兔子冷不防张了嘴咬人,准头还真好。 她还替邹氏尴尬呢,可瞄了一眼,邹氏竟只是嘴角轻撇,反而有些不快。 林惠音暗自叹气,&lso;就算知道知道叔母不会将这点鸡毛蒜皮摆到台面上计较,也不必这般理直气壮。&rso; &ldo;这倒是。&rdo;柳氏难得琢磨起来,忽问:&ldo;你娘的身子如何了?&rdo; 祖母问候,纪永年自然道:&ldo;好多了,只是咳嗽总断不了根。&rdo; &ldo;这样。&rdo;柳氏思忖着,道:&ldo;我还想着这回中秋,让她也出点力呢。&rdo; 往年中秋拜月都是由邹氏来主持的,柳氏一向不理这些,正好邹氏喜欢管家,喜欢拿着那些杂事,而卢雅竹从不与她争抢,只把自己院里管好。 柳氏这话叫众人都有些意外,邹氏面上笑容一僵,道:&ldo;君姑怎么忽然有这个念头?弟妹身子弱,就不叫她劳动了吧?&rdo; 后日就是中秋,一应事项她早都吩咐下去了,柳氏这时候让卢雅竹接手,最多操烦个拜月的清雅闲事,还真是会疼人! 柳氏道:&ldo;我觉得人心里压着事的时候,非要忙起来身子骨才舒爽,病才好得快呢。越是恹恹的,越是不得劲。&rdo; 这倒是很朴实的一番道理,邹氏却在心里暗恨,她怎么也想不到纪宗琦外放后,竟是柳氏杨氏宅邸&ldo;阿年,你与阿芙也是姊妹。…… 次日中秋,卢高轩携两个随从登门,礼仪周到,礼物丰厚。 只是没有纪庆芙在他身侧。 他如今是大房的女婿,自然是先去大房拜访,而不似从前那般先问候姑母了。 邹氏把脖子都望长了,也没把纪庆芙从虚空出描出来。 &ldo;阿芙呢?&rdo;她问。 卢高轩反而一愣,道:&ldo;丈母没有看拜帖吗?阿芙没有与我同来,她留在老宅侍疾了。&rdo; 邹氏面上喜色消退大半,听得林惠音在旁问:&ldo;何人有疾?&rdo;她才匆匆附和了一句。 &ldo;多事之秋,我母亲和祖母体感不适,所以留她在身边伺候。&rdo;卢高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道:&ldo;这是阿芙给丈母您的信。&rdo; 邹氏接过信,也不好立刻打开看,只勉强笑笑,对卢高轩嘘寒问暖了几句。 拜过丈母,才来看的姑母。 卢高轩已知道卢雅竹身子不适,但真见到只有纪永年一人在厅中等他时,他下意识就以为卢雅竹病得很重,否则怎么不来见她这最喜爱的侄儿呢? 但纪永年却轻描淡写地道:&ldo;有几声咳。&rdo; 卢高轩怔一怔,道:&ldo;阿年,姑母可是在怪我,你也在怪我?&rdo; 纪永年很想说是,她想说自己简直恨他。 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纪永年只是反问,&ldo;六哥,我与阿娘怪你什么?&rdo; 卢高轩和孟扶煦少时就知道长辈有让他们结为夫妻的意思,正因为都是自家人,所以没有过礼。 只是怀着一种羞涩的默契。 谁也没有想到卢高轩会喜欢上纪庆芙。 卢高轩在家中时就感受到了祖母的怨怼,他有些悲伤地道:&ldo;怪我背弃与阿煦的婚约。&rdo; &ldo;娘那时已经说过,你与阿姐的婚约只是家中长辈随口开的玩笑,做不得数。表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叫两家人难堪。&rdo;纪永年违心且冷漠地说。 她这样令卢高轩心里更难过了,他的两个妹妹怎么都变了。 孟扶煦如今境遇可说是从云端跌落泥沼,后半生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纪永年又从天真烂漫变得这样口不对心。 &ldo;阿年,你心里有怨,你就骂六哥,不要说这样的话。&rdo; 纪永年垂了垂眼,轻问:&ldo;六哥喜欢堂姐什么?&rdo; 纪永年喜爱孟扶煦远胜纪庆芙,所以很难明白。 &ldo;阿芙她,&rdo;卢高轩顿了顿,轻道:&ldo;她很依恋我。而阿煦,我许多时候觉得,她并不需要我。我与阿煦之间,的确只有兄妹之谊。&rdo; &ldo;为什么不能变成男女之情呢?&rdo;纪永年很困惑也很难过,太多的不解。 &ldo;阿年,六哥若知道,何至于此。&rdo;卢高轩苦笑了一下,道:&ldo;我只知道我想念阿芙和阿煦时的感觉太不同,我想念阿芙时,魂牵梦绕,挥之不去,但我想念阿煦时,只像一根细线在牵动。&rdo; &ldo;呵,阿兄的意思是不觉纠缠痛苦,就不是情爱?&rdo;纪永年的眼泪顺着面颊滑了下来,&ldo;那现在也不痛吗?&rdo; 卢高轩的眼睛也红了,他飞快别过眼去,缓了口气看着门外。 &ldo;痛了。&rdo; 纪永年挂着泪,轻轻笑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ldo;六哥喜欢兔子一样的人,那兔子真该送给堂姐,而不应该送给我们。&rdo; 纪永年房中养着的两只兔子,只有头脸圆一些的那只是她的,另一只头脸锐一些的是孟扶煦放在她这里养的。 卢高轩送来兔子的那年,纪永年九岁,孟扶煦十五岁,卢高轩十七岁。 纪永年还记得他是先来纪家拜访,随后才提着另外一只兔子去的孟家见孟扶煦。 这是卢雅竹的意思,如此他就可以在孟家留久一些。 卢家送给两位外甥女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捡了各色好的,新鲜的玩意,因纪永年那时正好要搬进琼瑰阁,所以还多了些陈设小物。 卢家对于姻亲家的小娘子也有一份客套的礼物,给纪庆芙或孟家其他小娘子的都差不多。 总不会有兔儿这种活物。 纪永年那日沉浸在得了兔儿的欢喜中,脑海里只有一个纪庆芙低头端详银丝香球的画面。 纪永年不记得她还有什么神情,她该有什么反应呢?她又不是卢家的姑娘,收到一个漂亮的银香球还不足够吗? 纪庆芙那年也是十五岁,四年后,她同卢高轩成婚时,嫁妆里也有一双羊脂玉的兔子,被她一路攥在手心里,跟着她上轿,一并嫁给了卢高轩。 纪永年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联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 她好像被驱出了蒙昧漫长却轻松快乐的孩提,来到一个更明晰却也更迷茫的时刻。 &ldo;阿年,你与阿芙也是姊妹。&rdo; 卢高轩的语气很轻柔,他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容易触怒纪永年。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想要维护自己的妻子,也自以为足够了解纪永年的稚嫩和淳厚。 所以他出言提醒她,所谓我们,不仅仅是她和孟扶煦,也可以是她和纪庆芙这一双同姓姐妹。 &ldo;是吧。&rdo;纪永年的含糊给卢高轩一点希望,可下一瞬她就说:&ldo;但这说法叫我讨厌。&rdo; 纪永年看着卢高轩,也用那种轻柔温和的口吻来遮掩或者强调自己的怨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