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斯越轻轻眨眼,回了回神,忙把护在胸前敞着虚折袋口的胡饼给她。 &ldo;还有?&rdo;纪永年又道。 丁斯越又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包蔫软的胡饼。 纪永年拿了这两包胡饼在手,道:&ldo;方才多话,现在怎么不说了?&rdo; 丁斯越垂眼一笑,道:&ldo;忙着看你,忘了要说什么。&rdo; 纪永年面上稍蒸,说:&ldo;甜嘴巴。&rdo; 她故意把窗户轻轻一移,就见得丁斯越张唇欲阻,但却只是勾唇一笑,驭马走近一步,俯身轻轻把车窗寸寸推闭。 他的右眼被遮住了,然后是鼻唇,然后,是左眼。 纪永年看不见他说&lso;天冷,小心着风&rso;的神态了。 她心里忽然有点酥麻麻的,坐在车厢里呆了一会,将秋盈和冬喜一左一右搂进怀里。 纪永年小声问:&ldo;他是不是更好看了些?&rdo; 秋盈拈怕掩笑,冬喜的脑袋在纪永年怀里点来点去。 纪永年拍拍她的脑袋,又问:&ldo;他好看,还是三哥哥好看?&rdo; 秋盈和冬喜皆伸出一指示意车外丁斯越。 &ldo;他好看,还是四哥哥好看?&rdo; 依旧丁斯越。 &ldo;他好看,还是耶耶好看。&rdo; 秋盈和冬喜想了一会,比出两个大拇指,示意难分伯仲。 &ldo;嗯。&rdo;纪永年莫名满意,只脑海中又忽然掠过一人,她撅了撅嘴,又莫名哼了一声,说:&ldo;那他好看,还是,呀,你俩没见过那厮。&rdo; &ldo;哪厮?&rdo;冬喜好奇地问。 &ldo;一个脸皮身架好看的讨厌鬼。&rdo;纪永年说着还想起花窗下的那位齐侍中,也是没法子同她们分享的。 &ldo;那岂不是很可惜?&rdo;冬喜道。 &ldo;可惜什么?&rdo;秋盈努努唇,笑道:&ldo;自有那脸皮身架好看又讨喜的。&rdo; 主仆三人车厢细语,行车走马也不觉累,只等到了孤独园门口,就见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牵手站在门外等候,一见纪永年下马来便忍不住小小蹦跶着叫,&ldo;纪娘子!秋姨、冬姐!&rdo; 冬喜又要纠正,&ldo;我也是姨姨!&rdo; 这两个小女孩是风止、花凝自孤独庄里收养的女儿,从小猫猫般大养到现在这活泼模样。 纪永年前些时候常有物是人非,世情残酷之感,今日一见两个女孩长得这样茁壮,不由想着,&lso;时间也能带来好事。&rso; &ldo;不必出来等我的,冷不冷呀?&rdo;纪永年俯身摸摸她们的脸蛋,问。 &ldo;不冷啊。&rdo;两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温烫的红薯来,说完又大大咬了一口,又甜又热乎的。 花凝的女儿葡萄一般的大眼,眨也不眨地望着纪永年,还撅了嘴想亲她。 而风止的女儿小眼精光,紧紧盯着纪永年身后的丁斯越看。直到纪永年收获香吻一枚后,转而来掐她的腮帮子。 &ldo;他是你的吗?&rdo;小女孩童言无忌,&ldo;可不可以看呀?&rdo; 纪永年被她说得有些耳烧,轻咳一声道:&ldo;好吧,是因为你可爱才给你看的。&rdo; 丁斯越在身后发笑,纪永年微微羞恼,正要回身说他,却见他垂着头颈,长长朱色发缎落在他肩上,把他肌肤都映红了几分。 &ldo;那也可以亲一口吗?&rdo;小女孩得寸进尺,惹得大女孩连连摆指,道:&ldo;欸!不可以的。&rdo; 官办孤独园受户部统辖,园中常驻只有几位老吏、官婢,偶也有官家女眷多是遣仆从前来传递恩泽。 但桑梓孤独园是孟扶煦所建,至今都快要十年了,自风止、花凝出府后就一直由她们打理,还有近旁的一些善妇人会前来帮忙, 风止和花凝一见纪永年就红了眼,她们很没见到孟扶煦和雪静了,只得了纪永年的口信,说她们两人没事。 今日再从纪永年口中听一遍平安,心里总算好受些。 两人一边给列队而来的孩子换新衣,一边含泪道:&ldo;苍天有眼,愿娘子往后诸事顺遂。&rdo; 纪永年之所以选在今日前来,是因为今日也是孟扶煦的生辰,就当是摆了一桌好酒好肉好菜,变作一碗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就当是听了一场丝竹之乐,换来声声欢笑祝福。 丁斯越从未踏足过类似的收容之所,他从前虽听纪永年提过一两句,但没想到她真会亲自来。 &ldo;阿姐能来,我为何来不得?&rdo;纪永年心里并没有一个确凿的原因,但仿照孟扶煦行事,已是自然。 丁斯越晓得她与孟扶煦感情深厚,也知她经历坎坷,不免一叹。 &ldo;前日见卢阿兄时总觉他心事重重,你可知是何缘故?&rdo;丁斯越在京中与卢高轩比邻而居,只他除服复官之后,很快迁从七品左补阙,事务忙碌,见面也稀。 &ldo;我自然知道是何缘故。&rdo; 纪永年的语气随着这句话就冷了下来,她扬脸走出孤独园,看着雪势愈发大,落在她面上融成一滩滩泪。 卢高轩之心事,无非就是卢雅竹始终不肯见他,姑侄二人几乎要断绝往来。 纪永年见了他,也是恭喜多多。 纪庆芙已在上京途中,算算路途,上元节前能到。 到时候小别胜新婚,黏缠如蜜,少来显摆就好。 丁斯越听她口吻不对,小心翼翼道:&ldo;纪妹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不想说就别说。&rdo; 他急急忙忙开口,吐字含糊,纪永年又不气他的,只佯怒道:&ldo;哪个是你的鸡妹妹?&rdo; 丁斯越又是想笑,见她移转了身子走下台阶又是焦急,不由伸了手去抓,握住她膀子时,只觉丰柔无比,下意识便是一揉,掌心含了那团无骨的肉不肯放。 &ldo;你还捏上了?&rdo;纪永年遵照与孟扶煦的诺言,入冬以来多加进补,在卢雅竹的饮食上更是伺候仔细,所以母女二人都长了些肉。 卢雅竹岂止不见卢高轩,谁人她都不见了,总要养住了身心才是,被小人气得折损寿命才是大亏! 丁斯越被她一怪,忙是撤了手,又攥了拳快步行到阶下,仰面淋在雪中一旋身,再看向纪永年时,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孤独园的人在门内已经送别过了,几个孟氏的小孩难免郁郁又别扭,真叫人心头发酸,见天色渐晚,雪也愈大,纪永年再三要众人止步不。而秋盈和冬喜见她与丁斯越颇有谈兴,便也都避了避。 孤独园又是设在冷僻之处,门前古槐千百岁,什么没见过。 纪永年同他隔雪对望,心头不免砰然,可赫然就见古槐粗黑的树干旁悬着一张似笑非笑,眸光冷淡的美人面。 她惊得吞下一口含着雪沫的冷气,指着那人斥道:&ldo;你是鬼啊?你在这做什么!?&rdo; 庄亦扬坦荡地盯着她瞧了瞧,眼神懒懒地扫过丁斯越,背身掩到古槐后头去了。 好似是不打扰,请继续的意思。 纪永年面上烫得都不知是羞还是怒,她几步冲到树后,对要跟过来的丁斯越道:&ldo;你别过来。&rdo;随后才拧眉看向庄亦扬。 官服黑赤,身上的常服倒是银白一色,雪天里看着冷冰冰的,乌发上都是落雪,上下俱白,难怪方才一眼只看到他的脸。 &ldo;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rdo;纪永年实在生气,说话时手一挥,斗篷上穗子打在庄亦扬的胳膊上。 她这件斗篷用的就是那块粗粗糙糙的五瓣郁金香蓝黄织布,内里衬了赤色的料子,风中翻飞时十分炫彩。 庄亦扬看了眼她身上粗粝鲜浓的异域风情,又看看她这张细腻如桃的面孔,垂眸开口道:&ldo;你不出门,也不赴宴。&rdo; 若是登门拜访,等他的只有闭门羹。 纪永年有些想笑,但又强自忍住。 自冠子送到庄亦扬跟前起到今日,他可是憋坏了吧? 可这张破嘴又说得是什么烂话! &ldo;我不出门?我不赴宴?干你什么事?&rdo;纪永年明知故问。 &ldo;我有话要问你。&rdo;庄亦扬这语气,还跟那日似的。 &ldo;我有话要问你。&rdo;纪永年阴阳怪气地学,&ldo;我今时今日可还是落在你手?你问我就答?那也别在这了,天寒地冻的,拘了我去你的刑房吧?&rdo; 庄亦扬的唇缝愈发抿直了些,&ldo;那你如何才肯答?&rdo; 听得这一句,纪永年晓得自己拿捏了他,看着他偏头一笑,道:&ldo;你有问要我答,遣词造句总要得体些。我每每有所询问,总是很有礼的。&rdo; &ldo;是吗?&rdo;庄亦扬不禁反问,见纪永年眼睫飞翘,旋身要走,只能道:&ldo;你是。&rdo; &ldo;我是什么?&rdo;纪永年见他竟然用刀鞘拦自己,又是怒视。 庄亦扬放下刀,不知怎的忽然别过脸去透了口气,才盯了她道:&ldo;你是很得体有礼。&rdo; 纪永年满意了一指甲盖,道:&ldo;问什么?&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