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根被安置在一个简陋的木板担架上,直接扔在了院子中央。 老人鼻歪嘴斜,浑浊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分明是中风已久的症状。 更令人心酸的是,他衣衫褴褛,上面沾满了污秽,脸上、手上都黑黢黢的,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大山,你们可算回来了!"邻居李大娘愤愤不平地说道,"夏大海两口子真不是人啊!你爹一病,他们就直接把人抬到你们这儿来了!" 担架上的夏老根看到夏大山夫妇,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一个月前,他就发觉半边身子使不上力,跟王氏说起时,那恶妇却骂他装病偷懒,硬逼着他下地干活。酷暑难当的午后,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了田埂上。 夏大海夫妇把他抬回家后,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看,得知是中风难治,便彻底放弃了。 整整一个多月,他被扔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病情日益加重。 直到今天清晨,那个毒妇王氏竟怂恿夏大海夫妇,将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老二家门口。 ------------ 三房的算计 夏大山望着眼前这个枯槁的老人,心头五味杂陈。 自他有记忆起,父亲在这个家里就活得像个影子。 王氏在人前还会给他几分薄面,可关起门来,别说上桌吃饭,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始终想不明白,当年爷爷在世时,家里明明有四十亩良田,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为何父亲在王氏面前会这般卑微。 “孩子他娘,”夏大山哑着嗓子开口,“搭把手,把爹抬进屋吧。” 他转向围观的村民,疲惫地挥了挥手:“各位乡亲,都散了吧。” 父子几人合力将夏老根抬进屋里,安置在几兄弟的房间。陈月娘默默看了眼床榻上蜷缩的老人,转身便去灶间烧水。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夏老根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发出"呀呀"的嘶哑声响,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可一开口,口水就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陈月娘很快端来热水,轻轻拉过夏乔的手:"乔乔先随娘出去。"将女儿带出房间后,她又默默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夏大山带着几个儿子,仔细地给老父亲擦洗身子。当污垢褪去,露出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时,几个孩子都不忍地别开了眼。夏大山强忍心酸,找来自己的一套干净衣裳给父亲换上。 换上洁净衣物后,夏老根恍惚间觉得自己终于又像个人了。这一个多月来,他在床上吃喝拉撒,受尽屈辱,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儿子,他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他只恨自己这些年的忍让,一步步养大了王氏的恶胆。 "大山,换好了吗?我熬了肉粥,你端进去喂给爹吧。"陈月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了,你端进来吧。" 夏大山小心地将父亲扶起,让他靠在床头,接过妻子手中的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老人嘴边。 谁知夏老根却紧紧闭着嘴唇,不肯张口。 "爹,您多少吃一些吧,不吃饭身子怎么受得住?"夏大山焦急地劝着。 这时,夏老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分明是饿了的。 站在一旁的夏乔看出了祖父的心思,脆生生地开口:"爷,您快吃吧。现在我和大哥都是仁和堂许大夫的弟子了。师父说过,您这样的病能治!明天我们就带你去仁和堂。等他教会我,我天天给您施针,保管您能好起来。" "乔乔,你说什么?你爷这病真能治?"夏大山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他早就听人说过,中风的人只能在床上等死,从未想过还有治愈的可能。 "爹,当然能治。"夏乔语气笃定,"从前是没遇到懂行的大夫。"她心中暗想,别人治不了,但她能。以祖父现在的情况,最多半年,她就能让他下地走动。 听到女儿这番话,夏大山这才安下心来,转头对父亲温声劝道:"爹,您都听见了?乔乔说能治。您难道不想好起来吗?" "治"这个字仿佛触动了夏老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终于颤抖着张开了嘴。 这一口温热的肉粥下肚,夏老根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气。他努力吞咽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滑落,滴在夏大山端碗的手上。 "爹,您慢些吃。"夏大山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又舀起一勺。 "娘,您说二哥他们会把爹抬进去吗?"夏大海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氏坐在炕沿上,不紧不慢地纳着鞋底:"放心,夏大山连路边捡的野种都养,何况是他亲爹。"她嘴角撇了撇,"他们不是自诩仁义吗?那就让他们好好尽孝去。" 这事他们盘算好些天了。自从听说长平被许大夫收为徒弟,王氏就坐不住了——既然老二家攀上了高枝,这累赘自然该由他们接手。就算闹到村长那里,他们也有说辞:老二家可是有大夫在,不该给亲爹治病吗? 今天一早瞅见夏大山一家出了门,王氏就催着儿子赶紧把人抬过去。 "爹,那老东西可算走了,我都快被他熏死了!"夏长寿捏着鼻子,一脸嫌恶。作为三房独苗,他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 "长寿,那是你爷!"夏大海皱眉呵斥,心里却是一惊。儿子这般作态,若是将来有样学样 "您都说他是我爷了,那还往二伯家送?"夏长寿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你长平哥在学医吗?抬过去正好让他医治。"夏大海支支吾吾地解释。 "哦——"夏长寿拖长语调,恍然大悟般拍手,"那我懂了!等您和娘病了,我也把你们抬到医馆门口去,反正没人认识,治好了你们自己回来!" "长寿,不是这样的"夏大海急得直摆手。 "行了!"王氏把鞋底往炕上一摔,"跟个孩子较什么真?" 她现在一想到夏老根就反胃。这个窝囊废男人,她忍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甩掉了。 王氏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这屋子从没这么敞亮过。 安顿好夏老根后,夏大山夫妻在油灯下相对而坐,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疲惫的面容。 "孩子他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月娘压低声音,"他们这样把人扔过来,连句交代都没有,分明是吃定了我们心软。" 夏大山重重叹了口气:"明日我就去请村长和族长主持公道。三房想独占家产却不肯尽孝,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翌日清晨,夏大山领着村长和族长来到三房门前时,屋里还静悄悄的。夏大海睡眼惺忪地开门,见到来人顿时清醒了大半。 "村、村长叔,族长爷爷,你们怎么这么早" "早?"族长冷哼一声,"再晚些,你怕是连你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众人进屋坐下,王氏这才不情不愿地披着外衫出来。 村长开门见山:"夏大海,你们为何擅自将你爹抬到老二家?" 夏大海眼神闪烁:"村长,这话从何说起?我爹病了这些天,都是我们在伺候。如今该轮到二哥尽尽孝心了。" "分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夏大山拿出泛黄的契书,"爹娘的份例归你们,我们每年只出一两孝敬银子。现在爹一病,你们就想撒手不管?" "二哥,大夫都说爹这病没法治了,你做儿子的不该伺候着?"夏大海振振有词。 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门外传来:"三叔听谁说爷的病没法治了?" 夏乔迈过门槛,目光清亮:"爷的病能治,就是要费些银钱。爷昨晚可是说了,要卖掉他那份养老田来治病。" "休想!"王氏猛地跳起来,尖声道,"那些田早就归我们了,凭什么卖?" 夏乔不慌不忙地看向王氏:"奶这是要眼睁睁看着爷去死?"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震得满屋寂静。族长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脸色铁青。 ------------ 王氏要再分家 族长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厉声道:"放肆!夏老根还没咽气呢,这田产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的?" 王氏急得直跳脚,指着夏大山的鼻子嚷道:"族长!这养老田是我们老两口的共同财产,要卖也得我点头才行!夏老根也是他夏大山的爹,凭什么治病要三房出钱?" "共同财产?"族长气得胡子直抖,"王氏,你莫要胡搅蛮缠!这田产是夏家祖上留下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怎么不是?"王氏叉着腰,唾沫横飞,"我嫁到夏家几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田产自然有我一份!现在要卖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