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秦静婉温声打断了她:“这些年,你只当我是寻常妾室,行事虽有任性之处,却也谈不上大错。从今往后,不必再提旧事。” 她说着,轻轻拉过李安然的手,又朝李望舒招了招手。待两个女孩都站到身前,才一手一个,将她们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姐妹,往后要彼此照应。”她看看李安然,又看看李望舒。 “无论外头风雨如何,关起门来,咱们是一家人。 李望舒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李府的林姨娘带着女儿李安然,大箱小笼地迁往莲花村。 消息很快在镇上悄悄传开。“知情”的人无不唏嘘,暗中替柳清梧抱不平—— “李老爷真是宠这姨娘宠昏了头,在府里作威作福便罢了,竟还纵着她搬出去独住!” “可不是嘛,当家主母这些年也是不易……” 议论声压得低低的,摇头的、叹气的,茶余饭后添了不少话头。 莲花村这头,陈月娘早得了信儿,天不亮就带着秦月、云氏过去收拾。 马车一路摇进村口。 车内,李安然自打出了城门就惴惴不安。 她绞着帕子,不时撩帘望向陌生的乡野,心头乱糟糟的——自幼以庶女身份养在深宅,连出门都少,如今陡然成了“太子血脉”,这身份沉甸甸的,她不知该如何接住。 “娘,”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不安,“您说……哥哥和姐姐,会喜欢我吗?” 秦静婉将女儿微凉的手拢入掌心,看着她那双总含怯意的眼睛,她心里酸软一片。 “我的安然,这样乖巧,这样懂事,怎会有人不喜欢?你哥哥姐姐,也一直念着你呢。别怕,娘在。” 她抬手理了理女儿鬓边一丝碎发,眼底深藏着说不尽的歉疚,也不知道自己当年那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陈月娘爽利的招呼声:“可算到了!快进屋,饭菜都热乎着呢!” 秦静婉深吸一口气,握紧女儿的手,轻轻掀开了车帘。 日光温煦,落在门前站着的那几人身上——秦月正踮脚张望,眼里满是期待; 云氏搓着手,与陈月娘并肩立在一旁,笑容里满是欢喜。 “姑姑,你们总算到了!”秦月急步上前,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她目光一转,落在秦静婉身侧的李安然身上,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这就是安然妹妹吧?” 她伸出手,拉住李安然微凉的手指:“妹妹,快进来,这里往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大哥也在等着呢。” 李安然指尖微微一颤,轻声唤了句:“姐姐。” 一行人进了院子。 秦昭已立在院中候着了。他妹妹现在何处 秦家小院静了下来,只余檐下偶尔一声虫鸣。 待众人都歇下后,秦昭轻轻叩响了母亲的房门。 “昭儿,进来吧。”秦静婉似乎早料到他会来。 秦昭推门而入,烛光下,母亲独自坐在桌边,影子拉得细长。他掩上门,走到她面前,没有迂回:“娘,儿子有事想问。” 秦静婉抬起眼,静静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是想问安然的事,对么?” 秦昭点了点头 秦静婉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确认院中无人,才回到桌旁,示意儿子坐下。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面色明明暗暗。 “安然……她不是你亲妹妹。”秦静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是你李叔从外头抱来的。” 秦昭呼吸一滞,虽早有猜测,亲耳听到仍是心头一沉:“娘为何如此?那……我妹妹呢?” 秦静婉闭上眼,仿佛被拉回了十四年前那个血腥而仓皇的雨夜。 “当年我从东宫逃出,跟着你李叔一家隐姓埋名搬到云水镇。可追杀的人从未放弃……那时候,你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自身难保,实在护不住刚出生的女儿。” 她睁开眼,眸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万般无奈,只得让跟随我的秦嬷嬷,趁夜将襁褓中的她……送走了。” “送去了哪里?”秦昭倾身向前,声音发紧,“妹妹现在何处?娘可曾寻过她?” 秦静婉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我不知道。秦嬷嬷将她送走后,我便一病不起,险些没熬过来。后来身子稍好些,秦嬷嬷见我思念成疾,便说要出去打听孩子的下落……” 她喉头哽住,停了片刻才继续,“秦嬷嬷应该是出事了,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你李叔后来见我实在撑不住了,便从外头抱回一个女婴,说是找回来的‘小姐’,可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会不认得?” 她看向秦昭,眼里满是恳求与忧虑:“昭儿,此事绝不能让安然知晓。这孩子……这些年跟着我,在李府过得如履薄冰,看尽眼色。她若知道自己连这层身份都是假的,我怕她……承受不住。” “娘,我明白。”秦昭声音低沉,手心却已攥出了印子,“可妹妹她……如今身在何方?是生是死?我们难道就不找了吗?” 秦静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松开攥紧衣袖的手指。 “找?怎么找?”她扯出一个极苦的笑 “秦嬷嬷当年为避人耳目,必定不敢走漏半点风声。送去了哪户人家,是贫是富,是生是死……全无线索。” 她转回头,看向儿子:“昭儿,娘不是不想,是怕。怕希望之后的绝望,更怕寻觅反而招来祸端。你妹妹若在寻常人家平安长大,或许……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对她才是福气。” 秦昭听出了母亲话语里深藏的无力和矛盾。他沉默下来,胸口堵得发慌。 “可是娘,”他声音沙哑,“若妹妹当真流落在外,吃苦受罪,我们却在这里……我们……岂能心安?” 秦静婉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何尝能心安? 每一个安然唤她“娘”的夜晚,每一次看到与女儿年纪相仿的少女,那份蚀骨的思念和愧疚都会啃噬她的心。 她把对亲生女儿的亏欠,加倍倾注在安然身上,这何尝不是一种痛苦的补偿? “等。”她擦去眼泪,“昭儿,再等等。等你毒解了,等东宫平反,秦家的冤屈有了眉目,等我们不再是谁都能轻易捏死的蝼蚁……到那时,娘就算翻遍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 她顿了顿,那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在那之前,”她握住秦昭冰凉的手。“护好安然,护好月儿,护好你自己。只有我们都活着,站稳了,才有找回她、补偿她的那一天。” 秦昭回握住母亲颤抖的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眼便到了夏长乐与夏长喜兄弟二人成亲的正日子。 因平阳城路途稍远,赵家又只得赵乐颜一个宝贝女儿,夏长喜早在九月二十六这日,便已带着迎亲队伍到了平阳城住下,只等吉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