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钝刀子,一点点磨着心神。
“爹……会不会……”韩信喉头发紧,话说一半,又不敢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韩再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干涩:“信我,也信先生。昨日昭儿自己愿意赌这一把,我们做长辈的,要沉住气。”
话虽是对儿子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风穿过梅枝,发出呜呜轻响,每一声,都像拉长的煎熬。
房内没有半点动静,没有痛呼,没有器物碰撞的声响,静得叫人心慌。
越是安静,外面的人心里越是七上八下,忍不住胡思乱想。
空间医疗室,柔和的无影灯亮起,驱散所有阴影,空气中浮动着灵泉调配的消毒药剂清冽淡香。
现在楚钰能自由进出南木的空间,他见南木在空间做手术,就过来帮忙。
如花一身干净的素色防护服,有条不紊整理器械台,长短手术刀、神经剥离子、骨膜起子、细如发丝的可吸收缝线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银光井然。
给韩昭提前服下了安神镇痛的灵泉药剂,神智是浅淡清明的,不至于全然昏睡。
他眨着眼,看向身侧的南木,声音轻轻的:“先生,要开始了吗?”
“别怕,全程不会有剧痛。”南木俯下身,声音温和安定,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困了就闭眼,想说话,我也陪着你。我们第一步,先把压着你神经的骨块松开。”
韩昭轻轻“嗯”了一声,乖乖放松脊背。
有了昨晚的神经修复,今天的手术难度减轻了许多。
南木定好体位,在他腰后受损位置标记切口。
灵泉炼制的麻药缓缓浸润皮肉,待局部知觉慢慢褪去,她执起手术刀,切口稳、浅、准,顺着腰背肌理划开。
皮下筋膜一层层分离,避开表层血管,每下一刀都极慢,极稳。
这一处椎管之内空间狭小,粘连的神经虽修复了大半,仍脆弱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线,稍一用力拉扯,便是永久的损伤,一步都错不得。
如花在旁默契配合,持吸引管吸走少量渗血,递上剥离子。
南木凝神,指尖稳如磐石,一点点分开增生的骨痂与结缔组织。
那些长在一起的粘连,死死裹住受压的神经根,她必须极有耐心,细细剥离,一点点把被卡压、水肿的神经松解出来。
“主人,这里有一处粘连很重,小心。”如花开口提醒。调整灯光角度,让椎管深处的视野更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雪又下起来了,越积越厚。
韩信已经不再走动,和韩再复并肩站在一处,父子二人都不再说话,目光牢牢锁着房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院角铜炉里燃着安神香,香烟袅袅升起,却半点安抚不了他们紧绷的心。
偶尔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二人身子同时一震,随即又发现什么都没有,重新坠入漫长的等待。
空间手术室里,最凶险的一关已经过去。
压迫神经的错位骨块被小心回纳复位,原本狭窄拥挤的椎管,终于留出足够空间,不再持续挤压神经。
南木仔细检查神经的血运,看见原本黯淡发乌的神经,慢慢透出一丝淡红的生机,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用灵泉药液反复冲洗术区,冲净细碎骨屑与淤血,而后逐层缝合筋膜、皮肉。收尾的针线细密均匀,最后敷上混着灵草的促愈药膏,盖上无菌敷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