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博古架暗藏机关,挪开最内侧一尊青瓷砚山,便是通往地下密堂的入口。
两侧耳房,一间用来分拣、誊抄密信,密信写完即焚,屋内常年备着化信的药水;另一间存放各地送来的舆图、官员卷宗,分门别类收在带锁樟木箱中。
再往里,绕过一座不大的青石假山,是第三进内院,这里才是暗影阁核心议事之地,寻常暗线连此地方位都无从知晓。
假山石窍连环,藏着了望孔,可静观整座宅院动静。
院内只一间独立的静室,四面不开明窗,只在檐下留几处极窄的透气口,烛火之光一丝也漏不出去。
静室地面铺着厚毡,脚步声消弭殆尽,四壁嵌着暗格,存放密令、暗号图谱与各路人马的身份册。
静室后壁有两处暗门,一处通往阁内刑讯囚室,只用来处置叛谍;
另一处连着长长的地下甬道,甬道分叉,一路通向朱雀街下游的河埠头,乘小船可顺水道离开凌霄城。
整座别院的地下,还挖了一层连通所有院落的回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
阁中骨干可在地底无声穿行,不必走地上院落,万一遇上官府搜捕,地上佯作慌乱,核心人手已经借着地道分头撤离。
墨子予当初选址修建之时,便定下规矩:
此地只做中枢调度,不囤积大批人手,常驻的暗影卫不过百余人,各司其职,有传信、望风、破译、追踪、善后之分,人少,才不容易暴露。
只是在别院的一处矮墙边,还有一道暗门,被阵法掩去。
打开暗门,是一处干净整洁的院落,这是专为主子准备的院子。
南木跨过月洞门,目光静静扫过这层层排布的院落、藏在寻常景致下的机关与退路。
现在,云顶院是摆在明面上、借韩家庇护的落脚之处,适合长线蛰伏、接待台面之上的盟友;
而这朱雀别院,是藏在凌霄肌理里的暗刃,是暗影阁所有眼线的根。
楚钰缓步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竹丛之后那处不易察觉的了望哨位,低声道:“不错,墨子予选址布局,心思缜密。四通八达,进可召令全城暗桩,退可顷刻脱身。”
值守的暗影卫听见动静,自竹影里悄然现身,单膝跪地,气息压得极低:“主子,暗影阁所有堂主在地下密堂等候。”
厚毡吸尽了脚步声,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一股淡淡的樟木、松烟混合着炭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密堂并不逼仄,约莫三丈见方,四壁是夯得紧实的三合土,外层包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隔绝声响,也防挖掘窥探。
顶上嵌着几盏蒙了薄纱的琉璃灯,灯光压得极暗,只堪堪照亮正中一张长木案,四周的角落沉在阴影里。
没有多余陈设,沿墙只摆着一排上锁的樟木柜,柜面刻着极细的分类记号,分别对应禁军、北斗司、六部、三皇子府、东宫、二皇子府。
墨子予一身玄色长衫,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不见半分在柳太傅府幕客时的温文模样。
他本来静立在案边等候,听见脚步声,立刻侧身躬身行礼,腰背压得很低:“主子,主上。”
南木微微颔首,和楚钰一同走到长案前站定。
案面上铺开数份叠放整齐的密折,外层用浸过桐油的油纸裹好,防潮,也防灯火引燃。
最上方一卷,封皮用朱砂点了一个极小的“密”字,是汇总之后的凌霄城全局情报。
旁边分放着四份薄册,分别标注姓名,另有一叠零散的纸条,是这三五日内新鲜打探到的零碎异动,还没有誊进正式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