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一族骨子里的贪婪狠戾,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哪里有什么宗室礼法、骨肉伦常。
从前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争储,是盯着那一把龙椅;如今听闻前朝南宫血脉归来,江山根基动摇,连一直藏在暗处装无欲无求的九皇叔,也按捺不住跳出来分一杯羹。
他们兄弟叔侄之间,从来没有稳固的尊卑规矩,信奉的从来只有一条——强取豪夺,谁有本事抢到权柄,谁就能站上顶端。
一时间,凌霄的局势又复杂数分。
东宫萧桢峻得知九皇叔暗中联络朝臣,第一时间收紧了府中对外的往来,给心腹授意,一边上表向萧弘渊表忠心,一边暗中派人探查九王府往来之人;
素来藏锋蛰伏的二皇子萧桢厉,给西疆旧部的密信送得更勤;
性子急躁的三皇子萧桢朔,愈发加紧笼络禁军底层,生怕先机被这位皇叔抢去。
萧弘渊坐在深宫之中,将各方动静尽收眼底。
内侍捧着一叠叠密报送入御书房,上面记着市井流言、九王府的访客名册、三位皇子各自的动作。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页,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密报压在烛台旁,既不下旨彻查流言,也没有下诏申斥九皇叔,依旧是那副冷眼旁观的姿态,任由萧家这群血亲互相撕扯。
云顶院内,南木收到墨子予送来的情报。她站在窗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宫城轮廓,楚钰立在她身侧,一同看着纸上记录的各路动向。
“流言散开,倒是出乎预料的快。”南木声音很轻,“本来只是一枚搅动棋局的闲子,没想到,把装了多年隐士的九皇叔,给逼出洞来了。”
楚钰淡淡开口:“萧氏本就是一盘散沙,利字当头,无亲情可讲。他们互相猜忌倾轧,于我们而言是机会,可也更凶险。一旦他们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所有矛头都会对准传闻里的南宫嫡脉。”
南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情报里那句“七彩流云卷走皇子”的传言上,唇角浮起一点冷意:
“真假流言混杂,正好。他们愿意去猜、去内耗,我们就继续沉住气,看着萧家人自相撕咬。传令下去,所有暗线,务必藏好自身痕迹,万万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窗外,凌霄城的灯火绵延十里,繁华之下,宗室、朝臣、皇子各怀鬼胎,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而凌霄城被流言搅得沸反盈天,茶肆里还在反复说着七彩流云载南宫遗脉归来的故事,九王府的侧门夜夜有幽车出入。
三位皇子各自收紧心腹、刺探对手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宗室争权、市井谣传牵住,恰恰是最好浑水摸鱼的时候。
这股翻涌的暗浪之下,南木麾下的人手,正借着五花八门的身份,一点点往大齐最核心的缝隙里渗。
天霜阁早已经铺好的连锁铺面,成了最稳妥的转运通道。
沧溟渔坊的招牌一间间立在各州府城、京畿集镇,海货顺着漕运、陆路商队源源不断自东海起运。
盐渍黄鱼、风干海虾、瑶柱、海蜇、深海干贝,一筐一筐卸在码头,对外只说是东海远洋商队走货的特产。
寻常人只当是新鲜吃食,争相进店尝鲜,谁也想不到,包裹海产的油纸夹层、封存干货的木桶夹层、鱼肚掏空的暗仓之中,藏着密信、伤药、还有分批从大楚安东港起运的大楚储备物资。
有打着天霜阁招牌的,也有林家商号,远洋货运的。
铺的是花颜坊、糖甜蜜、亮晶晶、北冰洋各总号连锁的货。
货物走商税名录,一路有天霜阁提前打点好的关节,关卡巡检只点验货品数目,嗅着满筐咸腥海味,很少仔细深挖。
物资顺着渔坊、花颜坊、糖甜蜜、济仁堂的网散开,在大齐各州分站林立,悄无声息铺满大齐腹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