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他们在新宿吃了晚饭,是一家很小的拉面店,在巷子里,只有terseat,夏末点了豚骨拉面,给他点了酱油的。
面端上来时,还配了碗米饭,夏末大感不妙,尝了一口,果然齁咸,她还想着劳伦斯那碗会不会好点,只见他脸一皱,喝了一大口水。
两人对视着,忽然哈哈笑出了声,最后谁也没吃完,只是将碗里的叉烧、溏心蛋就着米饭吃掉了。
拉面很好吃,汤很鲜,叉烧很嫩,溏心蛋也刚好——回国后劳伦斯回忆起这顿晚餐时,这样对朋友道。
11月22日。
劳伦斯说想起来自己在京都有一套房产,原本是母亲的,在他几年前来日本后就转赠给了他。
跟这些到处买房的有钱人拼……夏末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可以,那没事了,不过她目前的房产都集中在东京,或许可以考虑去别的国家买点了,不干什么,只为了旅游的时候有的住,或者可以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我想起来自己在这儿有套房”,嗯,感觉很不错。
他们乘车去的京都,早上出发的时候东京还晴着,到京都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车窗外,模糊了外面的风景,夏末靠在座位上,看着雨珠顺着玻璃滑下来,留下一道道水痕。
“下雨了。“她说。
“嗯。“他递给她一杯热抹茶,“京都的雨很有名的。“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劳伦斯只是笑。
雨不大,蒙蒙的,像一层薄纱,劳伦斯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别淋湿了。“他说。
伞下的空间很小,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雨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他的房子在东山,高台寺、南禅寺就在周边,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顶级富人区。
穿过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栋明治时期的町屋,木门,瓦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叶子掉光了,挂着很多橙红色的柿子。
“这棵柿子树看起来比我爷爷都大。“他说。
拿爷爷做计量单位,夏末默默看了他一眼。
劳伦斯掏出钥匙开门,院子里铺着石板路,两边是苔藓,还有几丛竹子,雨打在竹叶上,别有一番意境,看着并不荒芜,应该有人固定打扫。
房子里面是传统的和式风格,榻榻米,障子门,还有一个很小的庭院,客厅里有一个暖炉,上面放着一把铁壶。
劳伦斯看着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两人一起溜达了一圈,然后去厨房煮了茶,很香,虽然有点苦,回味是甜的。
他们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雨,雨水滴在池塘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一只青蛙蹲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这样的氛围,夏末心想,难怪都说京都人傲气,即便明治迁都东京,他们仍然坚定地认为京都才是日本文化之本。
中午两人一起下厨,做了京都的汤豆腐,夏末炒了一碟小炒,劳伦斯煎牛排,三道风格非常迥异的午餐被摆上了桌,配白米饭。
汤豆腐很鲜,豆腐是嫩豆腐,在昆布高汤里煮过,蘸着柚子醋吃,清爽得很。
“好吃。“劳伦斯真心实意地说。
夏末低头喝汤,就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不好吃。
下午雨停了,他们去了清水寺,京都的寺庙非常多,据说全境佛寺超过三百座,一条山道能连着三四座古寺。
为什么又去寺庙,因为寺庙多吧。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红叶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更艳,像被水浸过的颜料。
清水寺舞台建在悬崖上,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京都的景色,雨雾蒙蒙的,远处的山像水墨画一样,也很美。
舞台是祭祀表演的场地,也是伸出悬崖的露台的俗称。
下山的时候他们走了二年坂三年坂,清水坂是大路,这是侧边小道,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了,很滑,两人牵着手走得很慢。
两边都是卖纪念品的小店,有卖抹茶冰淇淋的,有卖和风小饰品的,还有一家卖御守的小店。
劳伦斯停下来,看着玻璃柜里的御守。
“想求一个?“夏末问。
两人进去,夏末求了一个粉色的平安御守,挂在包上,劳伦斯求了一个,黑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缘字。
“你求的什么?“她问。
“不告诉你。“他笑了笑,把御守放进了口袋里。
晚上他们在祇园吃了怀石料理,店是老铺,需要提前很久预约,劳伦斯大约是吃了昨天的教训。
怀石料理很精致,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都像艺术品,有刺身,有天妇罗,有茶碗蒸,还有和牛寿喜烧。
吃完饭他们在祇园的小巷子里散步,晚上的京都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还有偶尔路过的艺伎,踩着木屐,哒哒地走过去。
“你有没有觉得,“劳伦斯忽然说,“时间过得好快啊。“
“嗯。“
还有两天。
夏末在心里说。
晚上他们没有回东京,临睡前夏末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亮,雨后的月亮很亮,像一块洗干净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