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手中茶盏的杯盖,与杯沿出了极其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
她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狐狸眼,此刻沉淀下某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神色,静静地看了流萤几秒。
“姐姐可知,”
停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放缓,每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权衡,
“虫群若停止扩张……意味着什么?”
流萤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当然知道,那些冰冷的、残酷的可能性早已在她脑海中盘桓了无数遍。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
“意味着‘繁育’的命途可能无人继续大规模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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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我们赖以为生的命途之力会衰减,
意味着所有虫裔体内潜伏的‘失熵症’可能失去压制,重新爆……
意味着,我们可能都会……”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死。”
停云静静地听着,直到流萤说完,她才浅浅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既然姐姐心里都清楚,”
她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
“那方才的话,可是在特意与妹妹说笑,打趣么?”
“不。”
流萤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是认真的,停云。没开玩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灼热却无力的理想之火传递给对方:
“母亲她当初,明明可以尝试继承完整的‘繁育’权柄,成为新的星神,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吞噬被「存护」敲碎的命途碎片,融合部分‘丰饶’遗骸,以这种近乎取巧又危险的方式登临令使巅峰,建立王庭……
不正是因为她不想重蹈旧日虫皇的覆辙,不想变成只知道无限增殖、最终引众怒被围剿的怪物吗?”
她的语气激动起来:
“我们完全可以不一定要死死绑在‘繁育’这一棵树上!
我们可以尝试走向新的命途,寻找新的出路!如果现有的命途都不愿意接纳我们……”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条新的命途!一条能够容纳我们所有虫裔,允许我们存在,却不再需要以吞噬其他生命、侵占他人家园为代价的命途!
这难道不是母亲最初隐约期盼过的可能性吗?”
流萤的话语在清雅的茶室内回荡,带着理想主义者的炽热与天真,撞击在现实冰冷的壁垒上。
停云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有一闪而逝的共鸣,有深切的怜悯,更有沉甸甸的、基于无数数据推演与实际情况的否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炉火上茶水的微沸声轻响。
许久,停云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走向一条新的命途……谈何容易?”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证的定理,
“且不提我们虫裔的生命形态与能量本质,早已与‘繁育’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被其他现有命途的核心概念所接纳——就像水无法在真空中保持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