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阮·梅,琥珀色的眼眸中再次凝聚起那份熟悉的、孤注一掷的认真。
阮·梅似乎察觉到了她未出口的言语,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等待下文。
“阮·梅女士,”
流萤终于开口,声音比面对惑世时更多了一份近乎恳切的期待,
“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阮·梅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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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请您……帮助我,帮助虫群,创造一条新的命途。”
流萤直截了当,将最大的希望寄托于此,
“一条能够容纳我们所有虫裔,让我们得以存在,却不再需要以无休止扩张和吞噬其他生命为代价的命途!”
她向前倾身,语加快:
“我知道这听起来或许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是您的话,如果是曾经帮助母亲达到如今这个层面、对生命本质理解最深的您的话……
或许,或许真的有办法做到!惑世说不可能,但我想,如果是您……”
阮·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流萤因激动而略微停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深潭:
“抱歉,我拒绝。”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惑世那种委婉的规劝。
流萤的心猛地一沉,但仍旧不甘:
“为什么?您有能力,您……”
“不是不想,是不能。”
阮·梅打断她,眼神锐利而清晰,如同手术刀般剖开流萤的幻想,
“流萤,你混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创造星神,与创造命途。”
她站起身,走到实验室与生活区的交界处,指尖虚点那些培养装置和浩瀚的书架:
“我能‘创造’生命,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引导生命的形态与进化方向,如同我改造自身,亦如我当初协助茧梦稳定她的存在形态,融合不同的力量源头。
这本质上是利用、重组、升华已有的‘规则’与‘物质’。”
她转向流萤,目光穿透而来:
“但‘命途’……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不是一种可以编辑的基因序列。
它是浩瀚虚数法则中,由智慧生命的情感、信念、行为模式所汇聚、升华而成的‘概念集合体’。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驱动着符合其概念的宇宙规律。”
阮·梅的声音冷静地阐述着冰冷的宇宙真理:
“没人知道,究竟什么样的‘概念’,在何种宇宙情势与众生心绪的激荡下,能够凝聚足够的力量,最终升格为新的星神,开辟一条新的命途。
那是一个自下而上、由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的、宇宙尺度的‘涌现’现象。”
她举了一个例子,平静却充满力量:
“就像当年,谁能预料到,一只孤独的、渴望同类的虫子,其纯粹到极致的执念,最终竟能点燃‘繁育’的星火,成就一位星神?
那是意外,是奇迹,是宇宙自身意志的偶然闪光,绝非任何个体智慧能够‘设计’或‘创造’。”
流萤的脸色渐渐白。
阮·梅的话语比惑世的现实分析更残酷,它直接否定了“创造”这一行为本身的可能性。
阮·梅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她看着流萤,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叹息的情绪:
“而且,你此刻的请求……并非次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