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和她们商量,如何‘劝说’母亲,甚至……如何‘推翻’母亲,对吗?”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流萤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去,
“我从来没有……”
“我怎么会这么想?!”
残照打断她,声音颤抖,
“流萤,你睁开眼睛看看!自从王庭建立以来,你都做了什么?!
和母亲爆争执,决绝地离开王庭,在航路上截杀王庭派出去开拓的‘列车母虫’,一次又一次地毁灭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试图与原住民共存的殖民星球……
桩桩件件,都在削弱王庭,都在伤害母亲的心!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样的你,今天回来找其他王虫密谈,是为了‘王庭好’?!”
“……”
流萤张了张嘴,却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残照说的……大部分是事实。
她的行为,从王庭的角度看,无疑是背叛与伤害,任何辩解,在此刻听起来都像是虚伪的借口。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模拟黄昏的光线在缓缓偏移。
良久,残照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疲惫而沙哑地再次重复,带着最后的恳求:
“流萤,留下来吧,算我求你,别再让母亲伤心了……她真的很在乎你。
作为母亲的女儿,你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否认,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早就不是格拉默的铁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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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王虫,你的本质是‘繁育’,你……是一只‘虫子’啊,这是我们共同的身份,也是我们无法逃离的命运,接受它,好吗?”
流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那句“你是一只虫子”,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砸在她的心口,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她缓缓低下头,银灰色的长垂落,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谢谢你的招待。”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完,她不再看残照脸上瞬间流露出的错愕与更深的失望,径直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房门,冲进了外面已然降临的“夜色”之中。
身影很快消失在仿真的街灯与建筑阴影里。
……
重新走在王庭宏大而寂静的主廊道中,流萤的情绪比来时更加纷乱复杂,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只剩下沉重压抑的灰暗。
从惑世那里收获的是基于现实的理性否定,从阮·梅那里得到的是基于法则的终极绝望,而从残照这里……她遭遇的是最直接的情感冲击与道德质问,直指她行为本身的自私与矛盾。
没有支持,没有帮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理想的理解。
所有的声音,都在以不同的方式,逼迫她“认清现实”,接受自己作为“繁育王庭王虫”的身份与随之而来的一切。
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
流萤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几乎是以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又去拜访了剩下的王虫。
葬月王虫的领地剑气森然,她本人只是在庭院中静静擦拭着无形的剑意,对流萤的到来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沉默的拒绝比言语更冷。
孕灾王虫的本体深处意识混沌而宏大,反馈来的只有对“停止扩张”这一概念的本能排斥与不解,无法沟通。
幻螟王虫行踪诡秘,根本不知藏身何处。
最终,她见到了碎星王虫。
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人形,俊美而沉默,听流萤艰难地陈述完那早已漏洞百出的“新命途”构想后,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