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只温暖得多、也真实得多的手,更快、更颤抖地,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正在消散的小手。
是流萤。
她不知何时已跪倒在茧梦身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温柔无比地抱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和颤抖的手臂,紧紧环住。
“……嗯……”
怀里的茧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鼻音,
“这样就好……至少在最后……还有你……陪着我……”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断续。
“小蚀……?”
“我在。”
小蚀飞到她眼前,尽管知道她可能已经看不见了,
“我一直在。”
“小蚀……?”
“……茧梦?”
小蚀的声音带着哭腔。
“啊……现在……连听……也听不到了呢……”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那就……这样吧……”
茧梦用尽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小蚀……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么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答应我……继续……照顾……萤宝……”
“虽然……听不到了……但你……给我唱个歌……好不好?”
她的请求,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的跳动,
“就唱……那歌……我和萤宝……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唱的歌……”
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羞涩、怀念的笑容。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呢……我只是……觉得旋律好听……才唱的……根本……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嘿嘿……”
流萤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紧紧抱着怀里小小的、逐渐冰冷的身体,阻止了小蚀,自己颤抖着、哽咽着,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地,轻声唱了起来。
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所有的悲痛、眷恋与告别:
“doricaraubua……”
“oubuaa……”
“spendeatfenestra,adstniafora……”
她唱过很多遍,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在王庭寂静的走廊里,在每一个思念母亲的深夜。
这荒芜的星球没有月光,甚至连生命都没有,此刻流萤怀里的也不是需要哄睡的小鸽子,
“直到……快死了才现……”
怀里的茧梦,似乎凭借着最后的意识残响,断断续续地呢喃,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自己……还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呢……”
“小蚀……我突然……有点怕了……我原本以为……我不怕的……真的……但这里……好黑……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蚀……我有点……想萤宝了……她会……好好活下去吗?
她会……接受这条……命途吗?她会不会……怨我啊……怨我……给她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小蚀……你还在……握着我的手吗?……能不能……再抱抱我?……”
“小蚀……你说……我有……成为……一个好妈妈吗?”
“小蚀……我好累……”
“小蚀……”
最后的话语,不再是清晰的词句,而是意识彻底涣散前,无数记忆碎片与情感的最终奔流,
化作最原始、最深刻的意念,直接传递给了紧抱着她的流萤,以及链接另一端的小蚀:
“萤宝……阿星……残照……幻螟……停云……阮·梅……碎星……大家……”
“我好想……你们……”
“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活下去……”
“妈妈……真的……好爱……你们…………”
尾音消散在寂静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