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下面,血肉下面,那些缠绕着他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脏器的、永远在生长永远在修复永远不肯让他死去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取出来。”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轻得像在问你要不要喝茶。
“让你不用再受倏忽血肉的折磨。”
刃的眼神颤了颤,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放大,又缩了一下。
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涟漪荡开,撞到眼眶的边缘又荡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音。
“你真想让他这么死吗,蠢货。”
鸢的声音从客厅砸过来。每个字都像被冻过的铁珠子,硬邦邦的,落在瓷砖上弹跳着响。
悯转过头,眉头微微蹙起,眉间那道竖纹又浮现出来了。
“不会的。”
她的语气比刚才和鸢对峙时更认真,每个字的尾音都落得很稳,
“把阿刃身体里的倏忽取出来之后,我会把我的一部分力量放进去来替代,这样阿刃会活下去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墨绿色的眼瞳里盛着一种很干净的光。
那种光不含任何杂质——没有算计,没有交换条件,没有隐藏的代价,她就是觉得自己能做到,所以想去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觉得自己能治好他,所以想治好他。
卡芙卡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她没有抬头,但眼睛往上抬了,从睫毛下面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悯。
那个穿墨绿色衣袍的女孩站在炉火的光里,衣料上的藤蔓暗纹被火光照得若隐若现,整个人笼在一层白绿色的微光中。
卡芙卡忽然就理解了什么叫“天真的残忍”。
不是恶意的残忍。是那种完全出于善意、却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残忍。
像一捧太清澈的水,能照见你脸上所有的瑕疵,你反而会伸手把它打翻。
“不用了。”
刃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
他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灶台。后背对着悯,对着客厅,对着所有人。
深蓝色的长从肩胛骨之间垂下去,尾微微晃动。
“我有我自己的路,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重新拿起刀。
砧板上是一根葱,葱白被切成好几段,切口整齐,渗出细密的汁液。刀又落下来了,节奏和刚才一样稳。
笃。笃。笃。
悯依旧没放弃,
“阿刃,你可以考虑一下的,我……”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后领。
墨绿色衣袍的领口被拽紧,布料勒住后颈,悯出一声极短的、被截断的惊呼,整个人被往后拖了两步。
她踉跄着,脚跟磕在沙腿上,身体失去重心,一屁股坐进沙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苹果被怼进了她嘴里。
苹果是凉的。
表皮上还带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微潮的冷意,果肉被切开时的清甜气味直接灌进鼻腔。
她咬住了。
牙齿陷进果肉里,汁水从裂缝中渗出来,沾在下唇上。
悯眨着好看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身侧。
鸢松开苹果,收回手。
她站在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悯,赤红色的竖瞳里跳着一点不耐烦的光。
“少说几句吧,蠢货。”
她在悯旁边坐下来,不靠进靠垫里,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
目光从悯脸上移开,扫向厨房里刃的背影,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