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适应性,和进化性。”
她重新把手放回石桌上,指尖点着茶杯边缘。
“换言之——踏上生命命途的生命,会在踏上生命命途的同时,解锁自己的第二条命途,若先前已有了别的命途,甚至第三条命途,也是有可能的。”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很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
但这语气里埋着一个茧梦没有漏掉的东西——“解锁”,不是“赋予”,是“解锁”,是生命本来就有,只是在踏上这条命途之前,打不开那扇门。
“可能脱胎于繁育命途。”
流萤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一个圈。
“也可能因为生命这条命途太过年轻,生命命途的命途行者,或者说令使,都像当初的繁育行者一样,只会是天生的生命命途行者。”
她停了一下。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
“哦,当然,也有例外,一些人会在感叹生命的真谛,或者绽放生命的光辉时,也踏上生命命途,
但这种人极少,只有少数心性极其坚韧的人才能做到——而这种人出现的概率,不足亿万分之一,
但同样的,这种人一旦出现就会是万众无一的强者,而生命会给予他们与他们心性相匹配的力量,就是这样。”
茧梦已经听愣了。
信息量有点大,她的脑子得好好处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流萤——白,琉璃瞳,白色长裙,翠绿小王冠,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声线还是那条声线。
但陌生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是在她讲述“适应性”和“进化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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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她看起来还是流萤。但给茧梦的感觉——是另一个人。
是她见过的。
“丰饶……”
茧梦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里漏出来,轻得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从她记忆深处浮上来,是她在意识深处见过的——六臂的星神,那副慈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
流萤身上没有长出六条手臂,但某种东西已经很像了,不是姿态,不是口吻,是那种“把全宇宙的生命都放在自己看顾之下”的眼神。
“萤宝。”
茧梦的手从茶杯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指甲轻轻掐着掌心。
“生命它所拥有的未来和适应——你作了干预的,对吗?”
她抬起眼,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瞳孔。
“就像智识会锚定宇宙的未来一样。”
流萤没有说话。
她站在亭柱旁边,一只手搭在朱红色柱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茶壶嘴口还在冒着最后几缕热气,弯弯曲曲地升起,散在两人之间。
沉默被拉得很长。
然后她回过头。
侧脸对着茧梦,正脸还藏在阴影里,光照在她的耳廓上,耳垂上缀着一枚极小的翠绿色耳钉。
她的嘴角往上一弯,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那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回应,那是一颗星对大地上仰望者的回应,慈悲的,遥远的,与万物同在又不在万物之中的。
“您希望我干预——”
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像琴键被按下的间隔。
她转过来,整张脸都沐在光里。
琉璃色的瞳孔被光照透,能看见虹膜深处极细的纹路,像树根,像河网,像宇宙尘埃凝结成行星前的星云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