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仍垂向地面,刃面上的金色纹路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灭,像一只半阖着眼睛的猛禽在打量面前的猎物。
“茧梦女士,小心了。”
话音刚落,侵晨已经从下往上撩起。
白厄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手腕一抖,那把大剑便从垂地的位置划出一道垂直的弧线,剑锋破开麦茬地上空的阳光,直取茧梦中路。
茧梦双手握剑往下一压,天火的焰刃与侵晨的金蓝剑脊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撞在一起,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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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梦退了半步。
不是被力道震退的——白厄这一剑留了七分力,冲击力传到她手心里只够让她掌心微微麻。
她退是因为天火太重了,比她自己还重很多,虽然她先前从镜流那获得了她的剑技,但那些东西好像已经随着小蚀和系统的消失一同消失了,
现在的她更多的是靠着自己的战斗本能和一些战斗经验在挥剑,而她之前要么徒手,要么直接开机甲来着,用比自己还高的大剑战斗,这还是第一次。
茧梦在格挡之后剑身往外弹开,惯性拖着她整个人的重心往左侧偏过去,她赶紧把右脚往后撤了半步才稳住。
白厄没有追。
他收回侵晨,重新垂在身侧,等她把重心调回来,这个动作很绅士,但茧梦看着他那副从容的姿态,心里窝了一小团火。
她双手重新握紧剑柄,这次不再被动格挡,主动跨出一步,天火从左上方斜劈而下。
焰刃在空中拖出一道橙红色的残影,下落的气势比她刚才所有的动作都更果断。
白厄没有格挡。
侵晨在他掌中转了小半圈,剑脊贴着她的焰刃侧面滑过去,像一道金色的水流顺着另一道赤橙色的水流的边缘轻轻一引,天火的劈砍轨迹便被他带偏了三寸。
茧梦感觉自己明明使劲往下砍了,可砍到一半剑自己往旁边拐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厄已经借着她被带偏的那一瞬间的空当,侵晨横拍在她肩头——用的是剑脊,不是剑刃。
力道很轻,轻到只够在她衣料上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一下。”
茧梦咬了咬下唇。
她重新举剑,这次不再急着进攻。
双手把天火端在身前,剑尖指着白厄,步子慢慢往右侧挪了半步。
白厄也跟着她转了半圈,两人在麦茬地上踩出一圈不规则的圆弧,茧梦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把侵晨,忽然往前一冲,天火从右下往左上斜撩。
这一剑的力方式很聪明——她借了大剑本身的惯性,剑身的重量从阻力变成了助力,焰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比她之前任何一剑都更快也更流畅。
白厄终于退了半步。
侵晨横过来挡在身前,两把大剑再次撞在一起。
这次茧梦没有被弹开,她在碰撞之前就把手腕绷紧了,剑身的冲击力被她稳稳吃进了掌心。
她趁着两剑相格的短暂僵持,右脚往前跨出一步,天火顺着侵晨的剑脊往下滑,剑锋直取白厄握剑的手指。
白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的右手手腕一翻,侵晨绕着她的焰刃转了一圈,剑格卡住天火的剑尖,往右侧用力一推。
茧梦只觉得剑尖被人从她瞄准的位置猛地拨开了,天火斜斜地刺进了她左侧的空气里,剑刃离白厄的手臂只差不到一掌的距离,但这一掌的距离是她现在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
侵晨的剑尖同时抵在了她腰侧,很轻,轻到只碰到了衣料,没有往内压半寸。
她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腰上的金蓝剑尖,把天火从空气中拔出来,拄在地上喘了口气。
白厄收回侵晨,挽了个剑花,重新垂在身侧。
茧梦两只手撑着天火的剑柄,下巴搁在手背上。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被踩得乱糟糟的麦茬,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白厄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茧梦脚尖前几寸的地方。
“继续?”白厄问。
茧梦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重新握紧了剑柄,这次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把天火端在身前,仔细回想白厄刚才化解她两剑的动作。
第一次他用了引——用剑脊贴着她的剑脊,顺着她的力道方向轻轻一带,她的劈砍便自己偏了。
第二次他用了绞——用剑格卡住她的剑尖,绕着她的剑身转了一圈,她的突刺便被拨开了。
引是顺着来,绞是逆着走。
两种技法都不需要硬碰硬,他甚至连手腕以上的部位都没怎么动过。
这就是战斗经验之间的差距,和他娴熟的技巧比起来,她手里的天火就像一柄笨重的铁锤,锤下去石屑纷飞,却砸不中任何一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