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真的很丑吗?感觉你们每一个都想让我变回以前的样子。”
“不,不是丑。”
茧梦摇了摇头,目光在阮·梅脸上来回走了两遍,她在搜刮词汇——破碎的布娃娃,她已经用过一次了,
非人感,太学术也太冷淡。她在脑子里翻来翻去,最后只憋出来一个词,
“就好像被恶堕了一样。”
“恶堕?”
阮·梅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实验试剂。
“嗯,这让你看起来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迫变成了这样一样,你现自己变成这样,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没有,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阮·梅这次回答得很快,快完之后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调取某个已经被搁置了很久的存档文件,
“虽然之前的我会有。”
她补充道,语气仍旧平淡,
“这来自繁育的诅咒似乎并不只是在改变我的外貌,连同我本身的意识和习惯也在向虫转变,虽然我本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茧梦没有接话,她在心里把“虽然我本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每一遍都尝出不同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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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个人最深的痛苦不是她疼,而是她不再知道自己应该疼。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小白那儿的?”
“我在经过女皇的花园听到的,她那时在跟一只黑猫说话。”
阮·梅的回答很诚实,诚实到茧梦可以想见她被流萤现偷听时的表情,大概也是这般坦荡荡的,一句辩解都欠奉。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个实验卡了很久了,我的思维不如以前转的快了,黑塔有事要忙,有您在的话,或许能进行下去。”
提到实验,她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茧梦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把它在心里反复碾过。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虫化到了什么程度,那个好奇心浓重的天才,始终还在。
“嗯,我知道了。”
茧梦不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又攥紧了一点,但阮·梅的人性好像更淡薄了。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她现在能做的好像只有握着这只比人类体温低一些的手,让它别那么凉。
……
茧梦与阮·梅乘着她的飞船,离开了王城。
飞船从都城的空港升起时,那棵托举着整颗行星的巨树枝叶在舷窗外缓缓横移,叶片之间漏下的光斑扫过舱壁,一明一暗。
航程很短,短到茧梦还没来得及把座椅靠背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飞船便已经开始减。
目的地不在别的星系,就在生命星系内部,那颗她刚来的第一天便远远瞥见过的活化行星。
至于茧梦怎么知道它是活化行星……它刚才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那颗星球在飞船掠过它大气层边缘时,正对着舷窗的这一面地表上,一片绵延数百公里的植被带忽然整体收缩了一下,
像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在慵懒地调整焦距,瞳孔部分是两座环形山之间恰好凹陷下去的盆地,虹膜则是由不同颜色的矿物风化带一层一层套叠而成。
被这样一颗星球用地质运动的度缓缓眨过,茧梦觉得要是还看不出来它是活的,那自己就真成傻子了。
飞船降落在这颗活化行星的表面。
舷梯放下时,一股混着极淡硫磺味和不知名花香的气流涌进舱内。
脚下的大地微微温热,好像不是被恒星晒热的温度,而是从地层深处渗透上来的、属于这具行星级生命体本身的体温。
茧梦跟在阮·梅身后穿过一片被各种千奇百怪却审美在线的生命覆盖的地表。
那些生命像是被同一个严谨且品味不俗的设计师统一调配过,从会光的藤蔓到长着透明花瓣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