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阮·梅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波澜的调子,但仔细听,那平静的水面底下似乎压着一丝极浅极浅的无奈,
“我听得到。”
“诶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听得到,你的耳朵什么时候不好使过。”
茧梦泄气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被揭穿之后干脆破罐破摔的赖皮劲儿,“就不允许我缅怀一下那个可爱的小阿阮吗……”
“其实如果您想看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阮·梅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其事的意味,像是在做某种学术承诺,
“我愿意为您再扮演一下的,我拥有那段被侵蚀时的全部记忆,只要给我一小会儿,让我梳理一下当时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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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
茧梦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抬起眼,认真地望着阮·梅那双重新恢复了清冷与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样就很好,你没必要为了讨好我,而去扮演自己生病时候的样子,那样的话,就算你演出来了,我也不会高兴的。”
“……好吧。”
阮·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很轻,像是在心里把某个念头仔仔细细地折叠好,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如您所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用呼吸把自己重新校准到原来的频道上。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被她虫化时的自己搞得一片狼藉的实验室——翻倒的试剂架,散落一地的培养皿,
角落里被铁链拖出来的深深浅浅的划痕,还有那块黑板上依旧安安静静陈列着的、潦草又傲慢的生命方程式。
她将这些狼藉一一看过,然后重新转回来,看向茧梦。
“母亲,或许,我还可以提供一点‘阮·梅’式的感谢。”
她的声音恢复成了那种茧梦最熟悉的、不紧不慢的、理智而从容的调子,只是末尾的语调微微上扬了些许,带上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温和的询问,
“嗯——您想吃点甜点吗?”
“额,好吧。”
茧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肚子已经在这种时候极其不合时宜地、却又格外诚实地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皮,
“我还真饿了,老实说,虽然我现在这副身体理论上不吃饭也没事,但我确确实实饿了三四天。
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额,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听起来像那些翻译腔老电影里的台词。”
“请您稍等。”
阮·梅朝她微微颔,转身朝实验室里那扇通往小厨房的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希望之前的我,没有把那里破坏得太彻底。”
“嗯。”
茧梦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窗外的天光从实验室那扇窄小的透明舷窗里投进来,在她的脚边挪出了一小方金色的光斑,然后又懒洋洋地挪走了。
她靠着椅背数天花板上的灯带,数了一遍又一遍。
她拿起工作台上某个不知名的零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放回去。她去黑板上把生命方程式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来打时间,直到疑惑像杂草一样,一根一根地、茂密地、不可遏制地长满了她整颗心。
一个小时。她切切实实地等了一整个小时。
“要这么久吗?”
茧梦从椅子上跳下来,眉头拧在了一起,
“是不是身体刚好,出了什么意外?”
她在原地踱了两步,心里的不安像是被谁放了把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算了,还是去——”
门应声而开。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