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把她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从她走进花园时的步伐,到她站在自己面前时的距离——比上一次远了一点点,不多,就那么一点点,刚好够从“亲近”退回到“客气”。
流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伸出手,轻轻地拉过了茧梦的手。
茧梦的手比她的小一些,指节分明,手心是干燥而温热的,没有颤抖,也没有回握。
流萤托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左手手腕内侧轻轻地、缓缓地点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可能碎掉的花瓣。
一个萤绿色的心形简约纹路便悄然浮现在茧梦的皮肤上,光芒极淡,一闪而逝,随即沉淀成一种温润的、仿佛已经在那里生长了许久的印记。
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一颗被种进土壤里的、安静等待芽的种子。
茧梦抽回了手,动作自然而干脆,没有留恋,也没有停顿。
她转过身,看向艾利欧。
黑猫歪了歪头,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么急?”
“嗯。”
茧梦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花园的围墙,越过生命王庭那些与绿植相得益彰的白色建筑,越过那颗古老巨树伸展向深空的枝桠,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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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在等我。”
“母亲,您……”
流萤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尾音微微颤。
“抱歉。”
茧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冷酷,而是一种被反复掂量过之后、不得不如此的不留余地,
“我不是她。”
流萤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那句话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没有刀柄,没有刀鞘,就那么干干净净地、精准地刺了进来,让她连躲的时间都没有。
“你要找的不是我。”
茧梦背对着她,强忍下内心的情绪,声音平稳得像是早已把这段话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
流萤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却没有了往日那种属于女皇的沉稳与笃定,只是僵僵地、用力地撑着,
“您……走吧,您的流萤,在等您。”
茧梦重新迈开了步子,走到艾利欧身边。
黑猫甩了甩尾巴,尾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脚踝,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一人一猫的身影在花园的阳光下逐渐变得透明,轮廓被光蚀刻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从实体化为虚影,又从虚影化作流光。
花瓣从枝头落下,穿过他们已经不再具备实体的轮廓,无声地坠入泥土。
流光散尽的时候,花园里只剩下那场永不疲倦的花瓣雨,和那个背对着一切、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的身影。
流萤仰起头,直到院子里的风彻底静了下来,直到那棵老桃树最后一朵正在飘落的花也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稳稳地,落进了湖水里。
湖面荡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然后重新归于平滑,像一面刚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无声无息地,沿着她光洁的脸颊轮廓,缓缓地、沉重地滚下来,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砸落在她交叠于膝头的手背上,摔成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是了。是自己选的,不是吗?
从一开始,从她以女皇而非流萤的身份面对那个从另一个宇宙远道而来的、顶着母亲面容的少女时,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像惑世那样,毫不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直接扑上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不管她来自哪个宇宙,不管她记不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