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回头,步履从容地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走了回去,身影渐渐被花园里那层薄薄的暮色和不停飘落的花瓣吞没。
女皇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紧锁的眉头,然后烦躁地叹了一口长气。
那气息带着一种被反复压抑与翻涌的倦怠,在安静的亭子里回荡了一瞬便散了。
“很难决定吗?”
一团毛茸茸的淡紫色微光从她的胸口处飞了出来,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
小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女皇,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极少见的认真,
“其实维持现状,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如果是茧梦的话,她不会希望你去接触那些东西的。”
“小蚀……有时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女皇苦笑着扶住了额头,那笑容里有太多小蚀读不懂的东西,
“而是我能不能的问题,生命这条命途,太广泛了,广泛到我接受不了它,也完成不了它。”
她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过剑、沾过血、抱过妹妹、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杯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若我止步不前,比明天更先到来的,可能就是其它命途的吞并与算计,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留给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不想让它就这么消失。”
“但茧梦为你们开创这条命途的初衷,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小蚀的声音忽然低了些许,翅膀扑扇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如果这反而成了你们的负担,她……”
“好了。”
女皇打断了小蚀,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干脆,
“别说了,我……知道。”
小蚀伸到一半的小爪子僵在了半空中。
她本想去触碰女皇的脸颊,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茧梦在深夜里独自流泪的时候,她也会这样飞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身子蹭一蹭她的脸。
可她停住了。
她该明白的,她的宿主都是一个样,她最初劝不动尘风,后来劝不动茧梦,现在她也劝不动流萤。
从来都是这样。
可是。
小蚀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那个死前还在向自己索要一个拥抱的茧梦,那个把一切都托付给自己、然后化作流光飞散的茧梦。
她沉默了很久整个淡紫色的小身子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钉在空气里的、不会光的星星。
我还要旁观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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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能答应她。”
小蚀眼睛里的光忽然重新亮了起来,带着不愿再任由事态绝望展的坚定,
“你现在仍然不愿意相信孳孽已经死了吗?她不是孳孽,她是杀害孳孽的凶手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软糯的尾音被某种急切而滚烫的东西彻底覆盖,
“流萤,收手吧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孳孽的死,从来不是你的错,自从你担任了这个女皇,你就在一直变,变得让人感到陌生。
阿梦她——她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的!”
“她本来也看不到了。记得吗?”
女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冷,冷到连亭子外面那阵温柔的晚风都似乎被冻住了脚步。
她抬起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了方才揉眉时的疲惫,也没有了那些被小蚀看穿了的柔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坚硬的光,
“她死了。活着的人,才能定义一切。”
小蚀的话没能挽回女皇的心,反而精准地刺中了她最不肯示人的那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