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来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从来不会让人猜到她下一步棋的停云,在得知最亲的人很可能在未来身死时,她会像如今这么偏激吗?
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人药晕过去,然后单枪匹马跑到空间站来跟两个天才对质吗?
“不,经历本就会改变一个人,在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性格生改变也是正常的。”
停云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迟疑。
“很遗憾,事情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阮·梅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可能是一场母亲对我们无意识的同化,目前已知从母亲身上得到一部分身体转化为虫裔或修补自身的,
一共有七个,母亲常挂在嘴边的流萤,你,雅利洛的可可利亚,镜流,安安,我,还有茉莉。”
“而在这其中,有三个人的数据基本无法作为样本进行采样。”
停云想了想,
“安安,不知身份的流萤,还有谁?”
“是茉莉,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不难现,她对于母亲的情感过于浓烈,以至于她的大部分话语都没办法作为参考使用。”
阮·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贯的客观与平稳,但在提到茉莉的名字时,她的语还是微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
“但……你为什么要去考察这个?这个与现在母亲的存在消失相关吗?”
出乎停云的意料,阮·梅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黑塔昨天说这件事可能不止与母亲身上突然多出的那股分析不出来的力量相关。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的确是这样,虽然突然多出的力量最是可疑,但如果病症的来源是其它东西,也未必不可能。”
“所以你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我们的身上,怀疑母亲是把自己的存在分给了我们,而这种性格部分同化现象就是一种表征?”
“对。但我希望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无论母亲这种行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很难办。
以母亲的性格,我们很难管住她让她未来不去认更多的孩子,或者说,是去救更多的人。”
停云的眉头锁紧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如果真是我们分走了母亲的存在,那你打算怎么办?”
阮·梅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不长,但在这个空旷而寂静的舱段里,停云听到了她吸气时气流滑过唇缝的细微声响。
“把她软禁在格拉默。”
“?!”
停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阮·梅,看着那双依旧平静淡然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很可惜,没有,阮·梅没有在开玩笑。
……
“呦,回来了。”
黑塔办公室的门缓缓升起,停云和阮·梅一后一先地走了进来。
黑塔把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转身看向进来的两人。
阮·梅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间带着优雅的从容,步伐不紧不慢。
但停云的表情不太对,她嘴角还挂着笑,但和她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反倒像是在强颜欢笑。
但黑塔没想那么多,她刚埋头处理了一堆茧梦的记忆回溯数据,脑子还在那些跳跃的片段里打转,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揣摩一只狐狸的心情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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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停云这副样子,她随口问道:
“怎么了狐狸女孩,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停云没有理会黑塔语气里惯常的嘲讽意味,只是走到休眠舱旁边,抬起眼看了看舱里安静躺着的茧梦,然后喃喃道:
“黑塔女士,你说得对。”
“?”
黑塔愣了一下,手指从数据节点上移开,转过身来认真打量了停云一眼。
停云没有解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狐狸,连那条平时总是悠悠摇曳的尾巴都安静地垂在身后。
黑塔皱起眉头,转而看向阮·梅,
“你给她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