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都在跟悯拌嘴,说她走路慢,说她吃得多,半点儿都没露出要去买东西的意思。
老板也是真的忙,放下盒子又补了句“钱之前已经付过了,走的神策府的账,单子都清了”,
就转身急匆匆走了,衣角随着步子晃来晃去,很快拐进了巷口,融进晨光里。
青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包着盒子的牛皮纸糙糙的,蹭着胳膊有点痒。
晨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早点摊的豆浆香气,也带着点凉意。
她只穿了件薄棉睡衣,胳膊上起了层细碎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才反应过来,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两步,用脚后跟带上了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屋里还没收拾,是她惯常的样子。
茶几上堆着没吃完的点心匣子,油纸敞着口,露出半块桂花糕。
旁边摊着半本牌谱,书页折着角,是她昨日看到一半的,沙发上搭着件半脱的外袍,
腰带上还挂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地上散落着几颗昨日剥的瓜子壳,滚到了桌腿边。
青雀懒得收拾,抱着盒子走到床边,轻轻放了下去,两个盒子都用牛皮纸包着,
边角压得整整齐齐,系着细麻绳,大的那个上面印着枝琵琶纹样,线条婉转,琴头的地方果然留着缠枝纹的印子,
小的那个刻着支笛子,纹路清瘦,尾端刻着几片兰花。
笛子她记得,那天逛纪念品店,悯站在柜台前挑了好久,指尖抚过一支支笛身,比对了半天,
说要给鸢选个顺手的,音调要准,还特意让老板在笛尾刻了兰花,当场付了钱定制,说等做好了再来取。
那大盒子里的琵琶,想来就是鸢半夜偷偷跑出去,给悯订的了。
青雀坐在床边,指尖碰了碰盒子上的琵琶纹样,牛皮纸有点涩。
她想象了一下悯抱着琵琶的样子,坐在窗边,眉眼淡淡的,指尖拨过弦,声线应该清润得像山涧流水,顺着窗棂飘出去。
再想想鸢叼着笛子吹的模样,肯定又懒又散漫,靠在廊柱上,明明心里很喜欢,但表面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说不定调子都能吹跑半里地,还得嘴硬说自己吹得有韵味,旁人不懂。
两个人一个弹一个吹,嘴上怕是还要拌两句嘴,你嫌我弹得慢,我嫌你吹得跑调,铐在一起的手还得互相拽一下,较劲似的。
想着想着,青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两人啊,天天凑在一块儿吵,互不相让的,心里却都把对方放在心上,送的东西全是最合对方心意的,比谁都清楚。
笑意漫到一半,像被风吹凉了,慢慢淡了下去。
青雀收回手,指尖垂在身侧,睡衣的袖子滑下来,盖住手背。
算上今天,她已经在家待了十七天。
十七天里,她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唤出的帝垣琼玉桌,给自己算一卦。
卦象从来没变过,次次都是雷泽归妹。
她起先还不信,换着法子起卦,铜钱、蓍草、玉牌,轮着来,结果全一样。
她不是不懂这卦的意思,大凶之兆,主事皆不成,动则有险,轻则损财伤神,重则身陷危局。
最好的法子,就是闭门不出,万事不管,安安分分待着。
搁以前她是不信这个的,准确来说是不能全信这个的,她青雀是什么人,太卜司摸鱼第一人,要是凡事都被卦象定死了,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直到前阵子她想躲开符玄派的差事,随手算了一卦,说往南走能遇贵人,有意外之喜。
她抱着凑热闹摸鱼的心态去了,真就遇上了茧梦,不过是顺路照拂了几日,陪着逛了逛仙舟街市,帮着跑了两趟腿,
后来竟得了个出外勤的肥差,还批了整整一个月的带薪休假,连符玄都没找她麻烦。
从那以后她就发誓,绝不随便算自己的未来。
摸鱼休假是爽,可要是往后的日子都像写好的牌面,一眼能看到头,也太无趣了。
直到十七天前,鸢负气离开仙舟,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