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水上,两不相融,如人行至渡口,足未登岸,前路未定,吉凶全在当下一念。
青雀皱了皱眉,指尖点了点玉牌。
这卦说不上凶,也说不上吉,变数太大,全凭自己选。
“她在牢里能做什么重大决定啊?”
青雀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
“总不能是蹲烦了,打算越狱吧?那可不行啊,幽囚狱看守那么严……”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无奈地摊了摊手,算了,等会儿去找景元将军讨个手令,亲自去看看她。
悯性子软,又心善,能有什么歪心思,多半是闷得慌,想见熟人罢了,大不了自己陪她聊聊天,给她带点桂花糕。
收了牌面,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拨动玉牌。
算鸢的。
玉牌旋转、碰撞,声音清脆,和先前没什么两样。青雀盯着翻飞的玉牌,心里还想着等会儿出门要穿哪件衣服,
要不要带把伞,万一鸢回来了,俩人说不定还能凑一桌牌。
玉牌落下,依次排开,纹路清晰。
青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
泽风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棺椁之象,形骸朽坏,阳气散尽,阴气凝收。
是死讯。
“开玩笑的吧。”
青雀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发飘,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在抖。
她双手拢起玉牌,指节有点发紧,力道重了些,再算一次。
牌面铺开,整整齐齐,泽风大过。
“再来。”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更快地翻动玉牌,玉牌碰撞的声音开始发颤。
泽风大过。
“我就不信了。”
一遍,又一遍。
玉牌撞得越来越急,声响却好像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晨光好像也慢慢冷了下去,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无论她算多少遍,牌面落下,始终是泽风大过。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沉沉压在心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有点急,有点发颤。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纱帘晃了晃,落在盒子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青雀跪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半块玉牌,她看着床上整整齐齐的卦象,看着床头那两个还没拆开的盒子,大的印着琵琶,琴头刻着忍冬纹;
小的刻着玉笛,尾端雕着兰花,两个盒子安安静静靠在抱枕旁边,像两个没拆封的约定。
她突然很讨厌自己这算无遗策的本事。
要是她只是个半吊子卜者,要是她算得不准,要是这卦象能有半分偏差,是不是结果,就能不一样一点。
风又吹了一下,纱帘扫过盒子,细麻绳轻轻晃了晃,没人来拆的礼物,没人赴的约,没人走完的路,都静静躺在晨光里,凉了下去。
巷口的早点摊传来吆喝声,远远的,隔着墙飘进来。青雀坐在床上,没动。
十七天的等待,最后等来这么个结果。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印着琵琶的盒子,牛皮纸糙糙的,像鸢平时别扭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