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拾完药膏和纱布,院外便传来了虎子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百户!药抓好了!药铺的伙计帮忙煎好了一副,剩下的药材也带回来了!”
沈锋起身开门,接过虎子手里一只用粗布包着的陶土药罐。揭开布巾,深褐色的药汤冒着袅袅热气,浓烈苦涩的草药味瞬间弥漫了整间营房。
他把药倒入碗中,重新回到床沿坐下,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穿过师娘的肩背,把她轻轻揽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靠在床头。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侧,稳稳地托住她虚弱的上半身,让她的后背和侧身,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上。
秦霜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年轻男人特有的、旺盛的体温,像一座燃烧着的炉子,滚烫的热意从他的胸膛传过来,透过她单薄的纱裙,烫在她的后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胸肌的轮廓——硬实的、饱满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块,隔着衣料顶着她的肩胛骨。
他的手臂搁在她肩侧,小臂上青筋隐约可见,那是常年握刀的手臂特有的力量感。
他的下巴微微抵在她的顶。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际,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男人气味。
太近了。
近得不像师徒之间应有的距离。
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体虚弱到只能被动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离了水就只能瘫软。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很暖,很安稳。
她的身体在经历了三千里的折磨之后,本能地渴望温暖,渴望依靠,渴望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全的港湾。
“师娘,张嘴,喝药。”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秦霜茹微微屏息,乖乖张开了嘴。
苦涩浓烈的药汁涌入口腔——那种苦不是单纯的味觉上的苦,而是一种带着药性的、能从舌根一直苦到胃底的苦。
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嘴唇本能地想要闭合拒绝,可药汁已经灌了进来,她只能仰起脖子,大口咽了下去。
几滴药汁从嘴角溢出,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沿着脖颈那条优美的线条缓缓而下。
沈锋空出来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抬起,擦去了她嘴角残留的药渍。
他的拇指指腹——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蹭过她下唇的边缘。
那个接触点很小,小到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的面积,可传递过来的触感却极其清晰——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沾着药汁的湿润表面在他的指腹下微微滑动。
秦霜茹的嘴唇微微一颤。
沈锋的拇指在她的唇角停留了一息——只有一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擦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给小孩子擦嘴一样寻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息的停留里,他的心跳快到了什么程度。
药碗见了底。他把最后一口药汁送到师娘嘴边,看着她全部咽下之后,才把空碗放到一旁。
他拿起剩下的小半碗米粥,味道秦霜茹嘴边,让她压一压药物的苦涩。
然后沈锋微微低头,唇瓣靠近了她的耳畔。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上,温热而撩人,带着那种从胸腔深处出的、低沉的共振。
“师娘,你安心养病。我今日就写信回京城,托从前在禁军的旧同僚帮忙打探消息。师父的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师兄如今到底在哪里——我一定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字字掷地有声,沉稳而坚定。
秦霜茹的身体狠狠一颤。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些被她用理智和坚强死死压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又涌了上来。
丈夫的死、儿子的下落、陈家的灭门——这些她因为生病无暇思考的事情,被沈锋平静而郑重的承诺重新唤醒。
她微微侧过头来。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她的凤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看着他——看着这张已经褪去了少年青涩的面容,看着那双沉稳而炽热的剑目。
“峰儿……”她的嗓音沙哑细微,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多谢你。”
沈锋的唇角微微牵起,没有移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近得不合分寸,他的手臂依然环在她的肩侧,她的后背依然靠着他的胸膛。
“一家人,何须言谢。”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师娘,别怕。往后有我在,无人能再欺你、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