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的时候,陈宅来了一个老熟人,霍景恒。
鹤润堂已经有序恢复,原有的店铺恢复了一半,生意也相当不错。
可是,当霍景恒说出自己来意时,却让陈半夏大吃一惊。
霍老板是来辞行的,他看着陈半夏的眼睛,语气有些沉重地说:
“目前局势,明眼人都能看出,上海很快就要是红方的天下了。我打算把上海这边的资产全部处理了,去美国安享晚年。”
“美国?这么远?”半夏有些瞠目结舌。
“对的,我家里人上个月已经去了,很多年前,我家一个亲戚去了那边,上个月喊他帮忙置办了房产。”
“一定要去吗?”
霍景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去不行啊。我之前跟蓝方高层关系比较密切,虽说抗战时期不在上海,回来之后为了尽快恢复生产,跟蓝方的人也多有走动,我是怕呀。”
“怕什么?”半夏有些不解。
“说你聪明,怎么有时候反而不开窍呢。眼看着红方就要进城了,那进城之后不得找我们这些跟蓝方走得近的人,进行清算吗?
我听说他们纪律严明,规矩可严了,我怕被抓起来坐牢,我可是打听过了,他们的牢房,可不是随便拿些钱就能放人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那你真舍得放弃鹤润堂?这可是你霍家几代人的心血啊。”
“不舍得,可是又能怎样?咱就是一个商人,胳膊拗不过大腿,你能跟拿枪杆子的硬抗?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将鹤润堂托付与你,我现在无暇他顾,也来不及找下家了,你看着处理,自己接手或者卖给别人都行。
但有一点,保证鹤润堂还在酱业,不可改做他用。”
“我若真的将鹤润堂处置了,有朝一日,你回来了,不会后悔?”
“我……”霍景恒准备好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半夏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舍不得。
叫谁谁舍得!辛辛苦苦打拼大辈子的产业,就这么轻易放弃?若干年后,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跟地下的祖宗先辈们交代?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你再想想?或许可以留下来?”
霍景恒立刻摇头,表示自己不会留下。
他是真的不敢留下来。当下这种情势,留下来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毫发无损,继续做鹤润堂的当家人,赌输了,那就是锒铛入狱,再无翻身可能。
远走他国,起码保住了一条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正僵持不下呢,陈秉锋来了。最近这些日子,因为张彩凤直接住在半夏这边,他一个人带着儿子,觉得吃饭也无甚意趣,所以中午和晚上都是过来吃的。
半夏也乐见其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孕妇怀孕时候,都很不喜欢吵闹,她却相反,喜欢家里人多,喜欢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陈秉锋也是认识霍景恒的,只是无甚交情,见到坐在客厅里的霍景恒,他微微点头,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半夏想着,小叔也不是外人,就把霍老板准备离开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