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冯辰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回转着圈的看,都不像是会哭成这副德行的人。 如今不仅哭成狗,还抓着他发疯要喝酒。 这情况着实稀奇。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哄孩子一样哄着冯辰逸,说:“行行行,我带你去喝酒。” 然后,转手就去玉香楼,把人丢给了云深。 云深:“……” —— 很好,我感觉自己大概在写群像文。 甚至越写越长,希望大家别着急别着急qaq 他突然有些不想死了 赵家受罚后,周野知道自己也被魏昭手底下的人盯上了。 所以为了不让魏昭发现自己和冯辰逸走的太近。 这次他带着冯辰逸来找云深,是爬的窗户。 彼时,云深正在房里为在刺杀中受伤的肩膀换药,衣衫半褪,听到动静,以为来的只有周野,便也没遮掩,反倒调笑一句。 “往日周兄还说我不走正门,走窗户,是对你有意思,今日怎的还学我当初那一招,与我玩起情趣了?” 可他方说完,再抬眸,却对上了冯辰逸一双瞪大的眼睛。 笑容与调笑的媚态登时僵在脸上。 “是你!” 冯辰逸看到云深的脸,下意识喊出了声。 清明祭祀过去三天,他也曾想起过向周野询问那日的刺客是谁。 但又怕让周野透露那人身份,会叫周野为难,便没开口。 今日再次得见,他难免激动了些。 不由得上前几步,想凑近云深。 “听闻冯家少爷向来正直知礼,如今却做出夜闯青楼偷窥云某之事,可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冯辰逸被他这话一刺,这才注意到云深青丝披散,衣衫半褪。 当即红了脸,快速转过身去。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周野倒是并不避讳,直走上去,问云深:“今日怎么不等我,自己上药了?这伤口靠后,你够着也费劲啊。” 云深瞪他,低声道:“你少转移话题!” “说,你为什么要把他带来?” “不是我想带他来,是他方才在大街上抓着我的袖子,一边嗷嗷地哭,一边让我带他来喝酒。” “我没办法,只能把人送到你这里了。” 周野用扇子遮着二人的脸,说话:“毕竟你这里有酒有菜,你就权当陪陪这个昔日故友,跟他谈谈心,也不会少块肉,对不对?” “他竟哭了?” 云深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哭了啊,那哭的,跟那哭倒长城的孟姜女有的一拼。” 周野一边夸张地比划着,一边观察着云深的表情。 他之所以把冯辰逸送来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想促成二人相认,让冯家更信任周家。 二则是想着要是能帮云深解开心结就更好了。 但云深若真的不想与冯家再相认,他也不会勉强。 甚至若云深对冯辰逸表现出反感,他自会叫冯辰逸再不能踏入玉香楼半步。 “周兄这比喻,让人发笑。”云深轻轻摇头。 神色却并未抵触。 他方才已经上好了药,此时便将衣服拢好,一把推开凑到他脸前的周野,起身走向冯辰逸。 说道:“冯公子,你可以转过来了。” 冯辰逸这才转身,看清云深的脸,又是一阵恍惚。 十五年过去,两人的相貌变化都极大。 云深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稚嫩的少年,这些年的人生经历将他磨砺的圆滑世故,气质也不似世家公子那般清儒。 一颦一笑浸润着伪装出的风尘气。 他低笑:“怎么?冯公子莫不是被我的容貌惊呆了?眼睛都看直了。” 冯辰逸眼睛红肿,从云深的询问中清醒。 苦笑道:“我只是,看着公子,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云深喃喃念了这两个字。 又问:“观公子神情,你的那位故人莫非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冯辰逸哽咽道:“他已经不在了。” “我今日实在是太过想念他,才在周兄面前失了态,央他带我来喝酒,如此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冯公子既是周兄的朋友,当日还在街上助我脱险,便也是我的朋友,现已将事情说开,便谈不上冒犯。” 云深望着冯辰逸,轻叹一口气,对门外候着的翠姐说:“翠姐,将酒窖里我私藏的好酒都拿来。” 而后,转向冯辰逸,双眸微闪:“冯公子想喝酒,找来我这里,就是找对了地方。” “今夜,便叫我们三人在此,不醉不归。” …… 冯辰逸的酒量虽然不差,但比起云深和周野还有些距离。 他喝到胡言乱语时,身旁的二人只是微醺,眸子都是清明的。 云深此时已经回过味来,对周野说:“你是故意的吧。” 周野摩挲着杯口,说道:“你若不想见他,我不会让他再来。” “倒也不必。”云深抿唇,说:“当初是我对不起他,并不是他对不起我。” “我过不去心里这个坎,所以暂时不会与他相认,但你若觉得利用我这层关系,才能和冯家结盟。我会配合你。” “没必要。”周野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的朋友,和他相处的节奏你自己把控,我不插手。” 云深侧目看他,忽而笑了笑。 说:“周兄看似心机深沉,将所有人都算入棋局,却又处处饱含真心,为人处世也潇洒随性,总能跳出局中,叫人艳羡。” 周野看透云深,云深也看透了周野。 他看出周野通透的过了头,看似将一切都掌控在手。 却又不在乎任何事,仿佛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脚步。 他低喃道:“真不知道日后,谁才是能够一直留在你身边的人。” 周野没回答他这句话。 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没想好,等到这个身份死后,他再次重生后要做什么。 夜深,周野留下烂醉如泥的冯辰逸,跳窗离开玉香楼。 吹着夜风,走回镇北侯府。 本想爬墙回自己的院子,倒头就睡。 走到正门时,却停下脚步,想了想,走上去鬼使神差地敲了敲侯府大门。 之后便听到一阵兵荒马乱之声。 周大周二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给他开门。 又对他比了“嘘”的手势:“将军啊,你可赶紧进来吧!要是让这动静吵醒了夫人,老爷高低得揍你一顿!” 周正海从不管周野何时回家,但周野要是半夜回家,吵了王玉兰的清梦,周正海这个宠妻狂魔绝对会跟他发火。 可周大周二的话到底慢了一步,王玉兰还是披上衣服走了出来,拉着周野说:“瞅瞅你这满身酒气,又找云深公子喝酒到现在,也不怕伤了身体。” “周大,快去沏一壶姜茶给少爷驱寒解酒。” 周野看向王玉兰拉着他的手,感受着那熨帖的暖意,唇角轻勾。 一抬眼却看到满脸漆黑的周正海。 “三更天吵醒你娘,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周野赶紧求饶:“爹爹开恩,儿子下次绝对不敢了。” 王玉兰瞪周正海:“凶什么凶!我愿意被我儿吵醒,你管得着吗!” 周野偷笑,却越发攥紧了王玉兰的手。 只感觉胸腔里空了几十年的心,好似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的他甚至有些……不想死了。 六殿下,你还小 玉香楼中,云深把醉倒的冯辰逸扶上床榻,褪去鞋袜。 盖好被子,便要起身离开。 却不想手腕突然被抓住。 回眸,便看到冯辰逸睁着醉眼,喊他:“云浅……” 心脏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翻搅,叫云深几乎站立不住。 他刚想说“冯公子你认错人了”,却又听冯辰逸说:“当年是陛下,与楚国勾结……挪用户部钱粮,另以一城之地让给楚国,帮他铲除厉王……张大人、张大人是成了他的替罪羊……那案子,陛下令刑部早早结案,是怕暴露自己的恶行……故意生生冤死了张大人……” “云浅,你听到了吗……张大人真的是无辜的……” “他从未贪污,从未愧对大魏……” “他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他……正名……” 冯辰逸只以为自己抓着的是梦里的云浅。 哽咽着将自己今日知道的真相尽数倾诉。 云深呆愣愣的听完,回过神来,泪已浸湿双颊。 他咬紧后牙,下颌紧绷着,却仍从喉咙里呛出一声声的泣音。 十五年了,他只凭借着信念认为父亲并未犯错。 却从没有得到过强有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