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走到赵军则面前,朗声说道:“月前,赵军则你的大儿子将白严庭的儿子残忍杀害,朕命刑部处理判罪,得了死刑,这事儿你认不认?” 赵军则此时已然卸了所有傲气,低垂头颅,重声道:“臣,认!” “不,你不认。”魏昭冷声道:“你若认了,就不会放任芸娘担着罪责将你的儿子从牢里换出来!” 说罢,他突然抽出赵军则的佩剑,丢到他的面前。 哐当一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但朕念你为朕效命多年,今日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亲手杀了那重犯,给白大人一个交代,给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周野都拧了下眉。 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魏昭的确是个狠人。 让赵军则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以此给赵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毕竟赵家冒着大罪也要将赵海送出来,这足以见得赵家人有多溺爱孩子。 现在魏昭就是在用这一招试探赵家这个傀儡,肯为他失去多少。 试探赵家的忠心还残留多少。 另外还有个目的,就是让百官在日后他想提拔赵家的时候,都闭嘴。 赵国峰明白了魏昭的意思。 虽然心痛,却仍暗中推了推赵军则。 让他去动手。 赵军则咬牙,一双眸子已然猩红至极。 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的内心又如何不挣扎? 可他也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和出路了…… 想罢,他捡起地上长剑,起身,走向吓破了胆的赵海。 魏成业从旁看着,忍不住开口:“父皇……” 下一刻却被淑贵妃捂住嘴,死死拉住。 女人满脸是泪,对魏成业摇头。 “爹!爹,我错了!爹,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 赵海不断磕头求饶。 赵军则不敢看他的脸,只手起剑落。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 赵海的血渗进青石砖缝。 赵军则唇瓣颤抖,朝着魏昭喊道:“陛下,重犯已死,其余罪责,臣听凭发落!” 白严庭跌坐在地上,眼中尽是泪。 捶着胸口,低声道:“儿啊,你看到了吗,爹终于、终于为你报仇了……” 白严庭刚到京城不久,便痛失爱子,他知朝堂水深,知京城黑暗,但他不在乎自己为儿子申冤途中,得罪了多少人,又是否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只是想为儿子求一个公平。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便失了全部力气。 冯辰逸在他旁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白严庭抓着他的手,面露感激。 魏昭沉了沉心,才说道:“禁军统领赵军则,包庇亲子出逃,犯下大错,但念在其真心认错,又为朕效力多年,朕便从轻发落,将其降职为所镇抚,择日去江南禹镇任职。” 所镇抚是从六品武官,禹镇地处江南,远离京城。 看着的确像是处罚,但只要细想就知道,魏昭这是在江南安插了赵军则这颗棋子。 也是一步棋。 赵军则哽咽道:“微臣,谢陛下开恩!” 魏昭又看向赵国峰,说道:“赵国峰,你教子无方,致使亲子,孙儿犯下此等大错,但朕念你不知此事,便只罚去你相国一职,降为辅臣,日后尽心辅佐冯太师处理政事。” 以前赵国峰和冯明河同级别,如今这一降,赵国峰便比冯明河低了。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魏昭这话里有话。 是分明在暗示冯老太师今日的行径惹怒了他。 只是冯明河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低垂着眉眼,白发须眉,清瘦的身躯裹在官袍中,自有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魏昭最后看向淑贵妃,脸色略有些阴沉。 “芸娘,你真是糊涂啊。” 他这话到底带了两分真心。 毕竟他虽把赵家当成傀儡,但的确是最喜欢淑贵妃的。 不然也不可能一直让淑贵妃盛宠不衰。 淑贵妃清楚,魏昭方才处置赵家已经是从轻了,但这也意味着,轮到她的时候,就要下重手了。 但她已经足够庆幸赵家能够保住。 此时便说道:“陛下,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知罪,臣妾愿受任何责罚!” 魏成业的脸已经被泪水打湿,他跪在地上求魏昭:“父皇,我母妃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 淑贵妃捏了捏他的手,对他摇头。 魏昭也没有听魏成业的话,而是转身背对着淑贵妃,沉声道。 “贵妃赵淑月,私藏死囚,利用凤印欺君罔上,犯下大罪,按律法该处以死刑,但朕念在其子尚幼,其在朕身旁服侍多年份上,免去其死罪,褫夺其凤印,罚没贵妃一位,打入冷宫,终身幽闭,不得朕旨意,永不得出!” 淑贵妃闭上眼睛,拉住想要再说话的魏成业。 磕头颤声道。 “臣妾——多谢陛下开恩——” —— 以后大概都是晚上八点左右更新!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哦!爱你们么么么~ 三哥不如玩点儿真格的 发生了这样的祸事,清明祭祀本该延后。 魏昭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让冯辰逸重整队伍,继续向着太庙出发。 公公李德海劝道:“陛下,那刺客还未落网,若继续前往太庙,恐路中生变。” 魏昭却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吃完瓜心满意足装透明人的周野和一脸面无表情的冯明河,最后落在马车车厢里,垂眸望着他的冯皇后,说道。 “李德海,你还没看出来吗?” “这刺客,不会再出现了。” 冯皇后面不改色:“陛下仁义果敢,龙威震天,那刺客若再敢出现,必定死路一条,如今自是躲在某处不敢动了。” 魏昭抬步走上车辇,冯皇后伸出手拉他。 魏昭借着姿势,在她耳边说:“皇后,这次,没人跟你争凤印了,你该高兴了吧?” 冯皇后侧目,便能看到魏昭脸上阴毒戒备的表情。 一时有些恍然。 她在魏昭还是王爷的时候便嫁给了他,与父亲、与张家一同为他坐上帝位出谋划策。 那时候她真心爱着魏昭。 魏昭登基后,她虽坐上皇后之位,却并不善妒,只做好自己皇后的本分,甚至帮着魏昭选秀女,帮他分析哪位大人的女儿入宫后,能帮他稳固帝位。 对她来说,凤印并不是必要之物。 直到魏昭对张家下手,对她的宇儿下手…… 淑贵妃能猜到的事情,她身为当年才貌冠绝京城的冯家嫡女,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只是她为了保全家族,不敢闹,不敢哭,甚至仍逼着自己和魏昭假装成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她只盼着魏昭安心做他的皇帝,不要对冯家出手,不要再对宇儿出手。 可赵家、淑贵妃和魏成业这些年来,被魏昭宠的越发无法无天,而魏昭还收走了她身为一国之母的凤印。 让她在这后宫无法立足。 无法保护她的宇儿。 这样的局势下,冯皇后不敢想,往后若是魏成业坐上太子,坐上皇帝,他们冯家,她、她的宇儿,又会落得何种天地! 所以周野卖给她的人情,她收了,冯家也收了。 他们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今日她斗倒了淑贵妃,魏昭已经彻底恨上了她。 但那又如何?! 她爱魏昭时,自会为他呕心沥血,忠贞不二;她不爱魏昭时,他于她而言,就是那墙上的烂泥,试问谁又会在乎一块泥恨不恨自己呢? 想至此,她眉眼低垂敛下眸中厉光,做出一副平顺随和的模样,说道。 “此事,陛下觉得臣妾该高兴,臣妾自然要高兴。” “陛下觉得臣妾要笑,臣妾也会笑给你看。” 说完这句,皇后再抬头,眸中已有笑意。 主打一个“听你的,气死你”。 魏昭本想警告皇后,却反被皇后这操作呛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最后索性一甩衣袖,坐到了车厢的另一侧,闭目养神,不打算再在皇后身上费心。 他之前之所以忌惮冯家,就是因为深刻地清楚冯家一家子都是经世之才。 包括他这个皇后,也极有心机。 不如赵家好控制。 如今冯家果然不再伪装,对他露出了獠牙,倒也是好事。 这意味着他日后可以明目张胆的利用在冯家手里吃了大亏,如今心怀恨意的赵家一党,让这一狼一虎拼死厮杀,彼此消耗了。 祭祀队伍重整,可彼时风光无限的淑贵妃这一次却没了跟随队伍的资格。 她被宫人压着走向简陋的马车,即刻就要返程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