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叙敛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是我让母妃担心了。冬日最宜滋补,我那儿有上好的血燕,待会儿让陆寻拿来给公公,您可得劝母妃多注意身子。” “殿下孝心,娘娘知道了一定欢喜。”承福驻步,眼睛一弯,做出邀请的手势,“殿下,里面请。” 半悬的琉璃灯将栖霞殿照得亮如白昼,上好的君子兰静置墙角,地龙早早便烧了起来,将外头的寒气尽数隔绝。 还未入内,耳边便传来一阵阵娇笑。琉璃珠帘晃动,清月闻声转头,一瞧见江惟叙,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惟叙,快过来。”见他到来,赵灵娥很是开心,抱着怀里的女童向他招呼,“来嘉音,这是你惟叙表伯。” 赵嘉音身穿一件棉绒短袄,颈上挂着金玉长命锁,咧嘴一笑时露出两颗米粒般的乳牙,整个人粉雕玉琢,煞是可爱。江惟叙淡淡瞥了清月一眼,随即走到美人榻前,伸手将女童接了过来。 “赵表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不是去年春刚成亲吗?” 怀里的女童身体绵软,小小的身躯倚靠在他怀中,肉乎乎的手上攥着小巧的玉兔吊坠,让他脸上的神情都不自觉柔和几分。 “正是呢,婚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在府中当作掌珠一般供着。你舅母念你去了前线,我一人孤闷,特地携她入宫与我作伴。”正说着,她眸中又泛起泪光,声音哽咽,“说起来,赵景也上了沙场,该是她更为忧心才是。” 幸而两人终究无恙,否则她真不知要如何担忧了。 “唔呀……唔呀……”赵嘉音晃动着手里的玉件,一双杏眼灵动澄澈,一声一声学着说话。 “嘉音玩吧,表伯不要。”见女童递来手里的玉件,江惟叙心里泛起涟漪,语声轻缓,抱着她慢慢坐下。 一颦一笑的灵动样,倒有些像苏折云。 “殿下,把赵小姐给奴婢吧。” 怀里的娇软被赵府的嬷嬷抱走,一旁的清月也闷哼一声,气冲冲跟着人退出了殿内。 “赵景也该回来了吧?” 殿内点着清新的熏香,手边的青瓷盏呈着新贡的龙井,他浅浅抿了一口,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大军已经启程了,想来三四天便能抵京,母妃放心就是。” 边境大捷,赵景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只是他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公子哥儿,到时候殿上论功行赏,江惟叙几乎能猜到他会讨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搁下手中的茶盏,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比如,一个有婚约的崔令仪。 “唉!一瞧见嘉音,我就忍不住记挂你。”赵灵娥深深叹了口气,那张精致雍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态,“你表弟的孩子都快会走会跳了,可你和赵景呢,一个个还悬着,怎能叫人不操心。” “母妃,我明年才大婚呢,现在谈什么孩子?” 他语气淡漠,目光落到别处,“你和舅母还是多操心赵景的婚事吧,指不定他要做什么事情呢。” 话题点到为止,他转着手上的扳指,一旁的鎏金炉冒着缕缕青烟,在他眼前慢慢弥散开。 他正因巡盐之事与太子角力,实在无暇过问赵景之事。何况两人婚约断无可能,可赵景不撞南墙,是绝不会回头的。 “你舅母可不敢管他。之前因着婚约,他跟家里闹了多少回。这次瞒着家去上战场,你舅母可是进宫哭了好几日,是断不敢再招惹他了。” 说罢,她眼珠一转,杏眸直直看着江惟叙,“你从我这里拿走的玉镯呢?改日进宫还给我吧,我有用。” “母妃,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呢?”他手上动作一顿,眼底无奈,“镯子我已经送人了,母妃要来做什么?” “送给谁了?”赵灵娥语气中带点笑意,“我听你妹妹说你院里藏了个人,怎么不带来给母妃看看?” 偏殿隐约传来女童咯咯的笑声,他心头微动,抬眼与她对视,“母妃想见她吗?” “按理来说,是不想见的。”她秀眉微蹙,“你与林家婚事在即,这时候收个妾室终究不体面,我也怕榆心会多想。” 不一会儿她眉头舒展,嘴角勾起笑,“不然你悄悄带进宫给母妃看一眼,我也想知道是怎样一个人,能让你这个庙里的木头动了凡心。” “改日吧。” 他随口应下,心思已然飘到栖迟园。 苏折云和崔令仪会谈些什么?别是又联手密谋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要孩子?距你大婚还有三四个月呢。你若实在喜欢身边那个女人,趁这时怀上一个,到时候也好站稳脚跟。”她语气一转,又幽怨起来,“你们兄妹俩,没一个对此事上心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抱上玉雪可爱的孩子?” “母妃不妨多抱抱嘉音。”江惟叙起身,眉头微挑,“儿臣这几年还不想要孩子。母妃若实在着急,不如替清月物色驸马,她倒有可能满足母妃的心愿。” 高大身子遮住大半明窗,他微微躬身,赤金色朝服在光下流连,“前朝事多,儿臣先告退了。” “惟叙!唉,这孩子……” 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赵灵娥嘀咕了几声,旋身去了偏殿。 兄妹两个看来是都指望不上了,她还是去抱抱现成的吧。 疾驰的马车从宫内奔入长街,回到园中时午时刚过,苏折云已经用完了膳,懒懒地倚在榻上翻书。 见他进屋,清霜上前为他解下大氅,被他抬手屏退,屋内霎时便只剩二人。 “崔令仪回去了?” 微湿的大氅被随手扔到花梨衣架上,他坐在榻旁,俯身就要亲吻她的唇角。 “早回去了。”她偏头躲过,他的吻便转而落到她修长的脖颈上。 “殿下,她才不过待了两炷香,崔府的仆从便如催命符一般,急急将她带走。你下次若再唤人来,能否莫要带上崔府的人?” 她嘴上幽怨,话音未落,细密的轻吻便落了下来。脖颈一阵发痒,她喉间一松,到底溢出了几声轻笑。 “折云,你怎么比我还霸道?”压在身上的人跟着轻笑几声,凤眸弯起,“她姓崔,崔府的仆从自然要跟着她惯着她,我虽生在皇家,也断没有插手别府家事的道理。” 大掌顺着手臂滑到细滑的腕间,他看着她手上的玉镯,心里满意,“这个镯子戴在你手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镯子合适,脚环不合适。” 玉手挣脱出他的手心,她缓缓起身,脚上的银铃发出几声轻响,“你给我找工匠解开,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这是极坚韧的玄铁打造,没有工匠能解开。”他搂上她的腰,手指往衣物里探去,“今天母妃叫我带你入宫,你想去吗?” “不想。”苏折云制住他作乱的手,颊上微红,“贵妃为什么会突然让我进宫,是你跟她说什么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护着的清月提的。”他如愿覆上玉团,喘着气附在她耳边,“母妃劝我早点要个孩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给我生一个吧?不拘着男女,我一定都疼惜。” “我不要孩子,”她一字一字从喉间蹦出,头皮发麻,“你若是哄骗我怀了孕,我一定把孩子打掉,你看着办吧。” “我没说哄骗你,你那么气愤做什么?”他眯起眼,凤眸发寒,“你没有孩子傍身,待色衰爱弛那天可不要后悔。” “我绝不后悔。”她咬着牙,将他的手拿开,“你没喝药我不想同你闹。我不想再困在园子里了,我要出去,你不准阻拦。” “理由呢?”他眸色一暗,直勾勾盯着她,“你又想跑了?” “你若怀疑,大可以派人跟着我。”她跪在榻上,直起身子和他对视,“这里太闷了,我不开心,我要出去。” 暗红的炭火不时传来几声细碎的噼鸣,见他始终不语,浅粉的唇便主动贴上,软舌轻轻一勾,轻易就撩起了他心中的欲火。 “算我求你,这个园子困得我喘不过气。”含情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像山林间的鹿,“惟叙,你答应我行吗?” 喉结滚动,他慢慢起身,远离了纵火的始作俑者。 “往后我会派人跟着你,你在外边不要惹事,但遇到事也不用容忍,平白气了身子。” 月白色的锦袍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语气轻缓。 “我已吩咐厨房炖好了药。等下要去巡营,你晚上等我回来用膳。” 门扉一晃,他已快步出了屋。可寒风只能压制心头的燥火,唯有夜晚的明月才能悉数浇灭。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真的不腻吗?大量的肉中掺着少量的剧情 夜幕低垂,刺骨的寒风漫过无人的庭院,只有朦胧的树影落在地上。 栖迟园正殿两侧还有两处偏殿,俱连着水房,各是独立的屋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