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最上面的一叠《汉东日报》。
日期是一九九八年。
报纸纸张发脆,翻动时发出干瘪的“哗啦”声。
沙瑞金的目光在一行行铅字上扫过。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头版头条。
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沙瑞金同志在基层视察,强调绿化工程是百年大计。”
下面配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正站在大西北的黄土地上,对着镜头指点江山。
沙瑞金盯着那张照片。
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右手的颤抖幅度变大了,把报纸纸页抖得哗啦作响。
那是他的高光时刻。
是他自诩为政治家、改革者的巅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头顶只有一根沾满死苍蝇的日光灯管。
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落差像一块几千斤的巨石,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压得他喘不过气。
沙瑞金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硬肉鼓了起来。
他把那张报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像是在供奉一件稀世珍宝。
“砰。”
档案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科员走了进来。
小王。
穿着件印着骷髅头的短袖t恤,脚上踩着一双沾着泥的运动鞋。
嘴里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的一声。
泡泡破了,糖衣糊在嘴唇上。
小王拿舌头舔了进去。
手里拎着个漏油的塑料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韭菜盒子味。
“老沙,来得挺早啊。”
小王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两条腿直接搭在办公桌的边缘。
鞋底的一块干泥巴掉在桌面上。
沙瑞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泥巴。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