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被这话噎的够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歪头看着梁辰,像是在看一只尖牙利嘴的小狐狸。 梁辰仰着头,抻着脖子细长,能看见小小的喉结,还没长成,只有一个轮廓。 洛川很快把眼睛转向了前方,不太敢看了,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咽了下口水,嗓子干。 说出话来哑哑的:“不给拉倒,我都不要了。” “不行。”梁辰依然坐在那儿,都没动,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说话也是平缓的,冷静的,即使是在否定人。 “你不要也得要,钱我给你,我哥这个称呼也给你,不要不行,必须要。” 洛川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被怼的脑子乱了,语言组织不出来,你你你了半天,仰天长叹:“你能不能讲点理?不是你不让我管你吗?不是你说的话吗?忘啦?” 周围人来人往,车去车来,很热闹,也很喧嚣,洛川压着嗓子喊,咬牙切齿的,像是要吃人。 梁辰没被吓住,脸色仍旧安然:“没忘,是我说的,但我没说完呢。” “没说完什么?”洛川咬了舌头,疼,嘶了一声。 “我说,你别管我,你现在太忙,我自己能管自己,管不好我就去找你,反正你赖不掉。” 洛川终于扭过头来,怔怔的看着梁辰,眼神里有惊讶,还有点别的东西,惊喜?梁辰不知道,心里直打鼓,也没什么底,但他知道,洛川哥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好哄,超级好哄。 梁辰也看着他,跟他对视,毫不闪躲,坦坦荡荡。 “啊……”洛川没了刚才的气势,乐了,扯着鼻子上的伤口疼,但他没在意,“辰辰,你想说的是这个啊?” 梁辰点点头,很轻,声音也轻:“所以,你还要吗?” “要,我要啊,凭什么不要,钱你去买俩冰激凌吃,你还喊我哥,你以后说话快点说,别断断续续的,吓死我了,我都以为……我都以为你要跟我绝交了呢!” “不能,”梁辰歪着头,“不能跟你绝交,你是我哥。” 洛川笑出了声,头往后一扬,脚已经踩到了脚蹬子上:“上来,咱不坐出租车了,哥带你回学校。” “不回,”梁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脚步坚定的从洛川自行车旁边绕了过去,往前走,“你那鼻子得找医生看看,看完了就回去。” 洛川又一次傻眼,心里少年负了少年 梁辰五点起床的习惯,完全因为邻居养了三只鸡。 城市里养鸡是要遭天谴的,三点开始打鸣,一声比一声嘹亮,如同一把尖锐的小刀,划破凌晨的宁静,为新的一天带来活力和生机…… 去他妈的活力和生机! 梁辰只觉得自己想骂街,他困,要困死了,被子蒙头二十分钟后,他在床上打了个挺,嘴里骂骂咧咧扯着脏话,扑腾了好一会儿,一颗心终于成了死灰,闭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姥姥听着声儿了,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一看,乐了。 梁辰身上的被子卷了两圈,全都缠在腰上,头发长长了,炸乎着毛,乱糟糟的成了个球。 他眯缝着眼睛,哑着嗓子问:“姥姥,你喜欢吃小鸡炖蘑菇吗?” 姥姥举起了手里拎着的菜刀晃了晃,刀锋亮眼,应该刚磨过不久。 “我喜欢吃人肉馅儿大包子!” 梁辰识趣的闭嘴,起床,洗漱,背单词,吃早饭,和姥姥一起出门,在路口分别,姥姥拎着个帆布包去早市买菜,他拐向另外一边,去上学。 十二月,满眼绿色,这两天降温,他也只是穿了件厚实点的冲锋衣,自行车穿过他们住的小巷子,拐到了大马路,前面再拐一个弯,骑上看着眼晕的大上坡,梁辰到了学校,累的气喘。 这里暖和,山也多,比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还要再往南,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走这么远。 可是,的确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和姥姥一起。 “辰哥,辰哥,辰哥,辰哥?……” 梁辰摘下了耳机,叹了口气,手在桌子上捡了两本练习册,往后一递,头都不用回,就继续写那张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还得我辰哥!”许凯感叹着,巴掌拍了下梁辰的肩膀,梁辰咳了一声,早饭都快被他给拍出来了。 但他没气,脸色沉了沉,头往后一侧:“赶紧抄,一会儿就交了。” 他对许凯没什么脾气,别人都不是很理解,许凯这人,小孩子心性,单纯,没经过世事,嘴没遮没拦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火气也大,一言不合就动手,很容易得罪人。 “他救过你命?”有人真问过梁辰。 梁辰笑了笑:“嗯,他是我救命恩人。” 他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和姥姥租了个房子,和许凯爷爷家隔壁,他成天赖在那儿,不怎么回自己家。 姥姥晕在楼道里,许凯第一个发现,梁辰没在家,身边也没大人,是他叫了救护车,硬是把姥姥背下了楼,抢回了点时间,捡了一条命。 他那年才初二,半大的小伙子,身板没长成,空长着高个子,四层楼下来,话都说不出来,腿一直打哆嗦,后来很长时间,他上下楼梯都是扶着栏杆一格一格慢慢爬的。 姥姥没命,那梁辰的命也就没了。 这么说并不夸张,真是救过他的命。 第一节下课,梁辰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也就五分钟,打了个盹儿,睁开眼,桌角放着杯奶茶,热的。 许凯坐在后座,吱儿吱儿喝着,奶茶喝完了,拿着根吸管把剩下的珍珠往嘴里扒。 “你买的?”梁辰回头问。 “跳墙出去的,吸管在旁边呢啊,你自己插,我没敢,你有洁癖,你太事儿。” “今天冷,我就买了热的。” “你不怕被抓到,你爸能抽死你。”梁辰瞥了他一眼,但也喝了口奶茶。 许凯看见他喝了一口,笑了,这算是入伙了,他贱兮兮的往前一凑:“不怕,辰哥罩我。” 辰哥。罩我。 这俩词让梁辰恍惚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的就扯开了一个笑,眼神瞅着窗外,飘出去很远。 窗户对着北边,可他怎么看都看不到那个遥远的拥有漫长冬天的地方。 “今天可真他妈冷。” 梁辰回头看了看,许凯只穿了件短袖,在喊着冷。 “这还叫冷。”他忍不住笑了。 “那肯定没你老家冷,但在我们这儿,就算顶级冷了!”许凯终于扒拉出来了最后一颗珍珠,嚼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