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去找它。” 六六低低地吠了一声,就往院子外面跑去,陆屿紧跟着他出去,碰到刚刚回来的林岳和李丽。 陆屿一把拿过林岳的自行车,匆忙道了句:要去找淼淼,让李丽报警,就走了。 六六边跑边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很快跑出了村子,外面是宽阔的柏油马路。 人来人往的车辆很多,气味混杂,六六嗅了好久,急得在原地打转,仍然找不到方向。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陆屿摸了摸它的脑袋,随机选了一个方向。 骑着自行车沿路看着,除了车辆开过留下的滚滚烟尘,什么都没有。 已经到半下午,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陆屿害怕李丽担心,只得先带着六六回去。 回去之后家里没有人,邻居说他们都去派出所了,陆屿又忙赶到所里,李丽正在接受问话。 林岳一见他问道:“找到小乖了吗?” 陆屿摇了摇头,林岳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着今天的情况。 陆耀宗已经醒了,据他交代来人是隔壁村的,他打牌输了钱就带人去院子里筹钱,再后来他就晕过去了。 陆屿表情越发冷了,他歉疚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门修修就行,没丢什么东西,不过陆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林岳语气一顿,“医生说你爸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陆屿猛地抬头看向林岳。 “那个药狗的麻药刚好扎在他的脖子上,医生说可能阻断了他的脊椎那边的什么中枢。”这些专业术语很复杂,林岳也说不太清楚。 “站不起来的概率有多少?”陆屿面无表情地冷静道。 “几乎是百分之百了,除非去大医院花钱调理,我觉得”林岳停了一瞬,看着陆屿的脸压低声音道:“不用治了,他活该的。” 陆屿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低声道:“我恨不得他死掉!” 林岳瞪大了眼睛,愣了愣,但很快又道:“医生还没有告诉他情况,他正嚷嚷着要见你。” “嗯,明天我去看看。”陆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群人是哪个村的?” 林岳道:“就在隔壁村,警察这会去那个村抓人去了,我们再等等,小乖就是被他们带走了。” 李丽问完话和他们一起坐在外面。 没多久,一群人就被带了进来,陆屿一下站了起来,拦在了为首的人面前,“那只小狗呢?” “死了。”山哥仍旧嚣张地抽着烟,“老子杀只狗不犯法吧!” 陆屿脸色一变,一把抓着他的肩膀,厉声道:“到底在哪里?” “干什么呢?派出所还打架呢?松手。”一旁的民警的呵斥道。 山哥拉起自己的裤脚,露出脚腕上的伤口,“怎么了,它咬了我这么大一口,我正当防卫打死它怎么了?” 林岳愤怒道:“你闯到我家里被咬了,是活该。” 小乖好好在家待着,如果不是这人突然闯进来,它怎么会咬人。 “行了,行了,带进去。”一旁的警察催促道。 陆屿的目光有些阴沉,他愣怔着。 这时走在最后的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路过他时,低声道:“狗晕过去了,但还有心跳,扔我们村口的地里了。” 陆屿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去找,李丽拦了他一把,“一天都没吃饭了,先回去吃了饭再找吧。” 陆屿还没说话,林岳就一把拉过他,“还吃什么饭啊,小乖还没找到呢,我们先去,妈你回家做饭吧,记得看好六六。” 李丽叹了一口气,在医院的陆耀宗还没人去看过一眼。 果然人都是有报应的,太缺德了,活的还不如狗呢。 不过这下陆屿也算是解脱了,陆耀宗瘫了,对一般家庭而言是个大的累赘。 但对陆屿而言,这人再也不能作妖了,就这么躺着就很好。 陆屿和林岳骑着车直奔隔壁村,两个村中间就隔了一条公路。 他们在村口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走了很多趟,把周边的麦田都看了一圈,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岳都有些丧气了,“不会是那孙子骗我们吧?” 陆屿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你先回去吧!我再找找。” 林岳皱着眉头,“你不回我回什么啊!接着找吧!” “老师会担心你的。”陆屿催促道,天已经黑了,两人一直不回去,李丽肯定会着急。 “那先回去吃饭,天黑了,小乖可能也躲起来睡觉了,明天再找,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呢。”林岳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劝道。 “我再找一会儿。”陆屿感觉到温度越来越低了,这一晚上过去小狗崽肯定得冻死,淼淼又那么怕冷。 “你要不走,我也不走,一起找。”林岳坚持道。 陆屿无奈只能先和他回家,果然两人刚刚到门口,就看到李丽正站在门口等着。 见两人回来,李丽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林岳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明天再找,先吃饭。”李丽安慰道。 李丽和六六已经吃过了,六六耷拉着脑袋趴着,看起来也不太高兴。 李丽给两人盛了饭,时不时夹着菜,桌上没人说话,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良久,李丽斟酌道:“明天刚好是周六,医生说你爸情况也就那样了,住院也没什么意义,要不明天把他接回家。” 陆屿点了点头,“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有什么问题你记得找老师,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李丽不放心道。 “嗯。”陆屿低声道,匆匆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饭,“老师,我今天晚上回家看看,收拾一下,明天把他接回来。” 李丽本来想把陆屿留下来,但这话她也不好拒绝,明天接陆耀宗回来,肯定得收拾一下。 她只好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早上来我这边,吃了早饭,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陆屿嗯了一声,带着六六走了,回到家里,陆屿先在屋子前低低叫了几声淼淼,没有任何回应。 是程淼 陆屿期待着小狗崽会不会自己跑回来,他拿着手电筒看了一圈,然而屋里屋外都没有。 六六也到处嗅着,来回跑了好几圈,突然他停在一棵树前,细细的闻着。 程淼平时最喜欢在这棵树前玩,六六应该在闻它的味道。 陆屿拿着灯光照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突然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把光又慢慢移了回去,树干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什么,依稀是个字。 陆屿心跳如鼓,他缓慢蹲在树前,光打在树干上,那个字分外清晰,是一个“程”字。 陆屿难以置信的摸着,他的脑海里如有一条惊雷劈过,淼淼,他给小狗崽起名叫淼淼,它在树干上刻了一个程字。 第一次见面就扑向他,非要跟着他回家的小狗崽,能听懂人说话的小狗崽,上完厕所还要擦屁股的小洁癖。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狗,他之前怀疑过,但从来没有和程淼求证过,真的是程淼吗? 陆屿的心跌到了谷底,他情愿不是程淼。 他把程淼带了过来,现在却把他弄丢了。 陆屿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把六六关在了屋子,不顾它扒门的声音,骑着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晚上十点多的村子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陆屿飞快地蹬着自行车。 呼呼的冷风穿过他的头发,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他的心是悲凉而无望的。 车停在路上,陆屿握着手电筒在周边的农田里不停地往前走着。 他怀着期待一次一次照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次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心里都一紧,然后接踵而来的是失落。 凌晨时分,月亮终于爬到了最高点,清冷的月光洒在整个田野上。 陆屿穿梭在田埂上,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抱着六六,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束手无策。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毫无长进。 而此时此刻的程淼,正孤独地缩在一个垃圾堆旁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醒来时发现被埋在了一堆酸臭的垃圾里,忍着腿上的痛和恶心,好不容易爬了出来。 环顾周围一圈,除了垃圾就是垃圾。 程淼记得他是被人踩一脚晕过去的,这都没有死,命真大啊! 肚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但脚上的疼却是细细密密的,绵延不绝。 程淼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准确的来说已经不能叫爪子了。 一团血糊糊的肉,一碰到地面就钻心的疼。 他倦怠的趴着,趴着趴着,就觉得有些饿了。 但周围没有什么吃着,程淼眯着眼睛想着,忍忍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然而怎么也睡不着,肚子越来越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