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因为“异地恋”三个字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什么啊? 她跟他哪有到这种程度? 初希胸腔浮起轻飘的慌乱,胡思乱想一通,根本没看进去什么,电影结束了她也没发现,直到听见他问:“体验感怎么样?” 经典电影,百看不厌,初希回过神,随口答:“挺好看的。” 戴耳机的缘故,江楫舟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忽远忽近,偶尔被电流杂音咬碎几个字:“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跟我一起看电影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似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轻轻向她确认:“还好吗?” 什么问题啊,初希一听,不知道为什么耳尖倏地烧起来,硬着头皮:“还行。” 他像是在思考,压着喉间那点发僵的滞涩:“还行,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怎么还复盘啊,初希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她和赵北棉经常出去玩,吃饭,看电影,但彼此从来不会细致地询问和交流感受,因为赵北棉是个相对没那么细腻的人,会很大条地直说她今天很开心,初希则是觉得一切尽在无言中,更什么都不会说了。 她想了想,她大概是那种如果和一个人出门玩,尝试一次发现彼此不合拍,会默默远离但不会直接指出来的人。 所以遇到江楫舟这么直白地问她,初希产生了一种心底发痒的局促感。 就不要问了行不行啊,非要说出来干什么? 见江楫舟还等着她的答案,初希嚅嗫半晌才勉强找出个茬,给他打差评:“你话太多了,打扰到我了。” 因为是江楫舟那边共享的屏幕,控制权都在他手上,看着看着他会突然点暂停,然后开始跟她说话聊天。 她只是答应了看电影,没答应还要聊天,难怪他不去电影院里看,初希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我想跟你说话。”他一开口,让人轻轻颤栗的紧张感顺着耳机线开始蔓延,初希甚至能感觉到他靠得离屏幕近了点,声音变得愈加清晰,他向她确认,“你不想吗?” 初希心口轻轻浮起来,像一小块软云沉在里面,轻轻发胀。 她口腔莫名发干,一句话在喉咙里打旋,没法顺利推出来,半天才顾左右而言他:“你好烦啊。” 她不吭声了。 良久,江楫舟那边也没吭声。 听觉变得格外灵敏,一起一伏的呼吸声被放大,见他没了反应,初希鞋底无意识蹭着地面,凑近耳机的麦克风,跟他解释:“我没生气啊,我不是真的觉得你烦,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我有时候,我” 她语无伦次起来。 “初希。”江楫舟突然开口,喊她全名。 一点轻微的吸气声和舔嘴唇的声响之后,初希听见他问:“你是不是,和我待一起也有点紧张?” 初希后颈泛起一层薄麻,细微的酥痒顺着脊背漫开,听见他这么直白的问题她羞臊地简直要缩起来。 她抓住手机线的手指扣紧了几分,庆幸这不是在线下电影院,如果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他问出这种问题她肯定直接一转身跑了。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不自在,其实刚和赵北棉熟起来的时候也会有一点类似的感受,但江楫舟是男生,陌生的性别和相处模式加剧了这种紧张感,她和他待在一起就是做不到和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全身心放松。 但是,为了面子着想,初希是绝对不会跟他承认的。 她每次一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就很简单地冲他凶,初希刚打算声音一凛,跟他强调“没有,不可能,不要乱说,再乱说我生气了”,江楫舟却比她先开口。 他收浅呼吸,压下自己的忐忑,声音里带着一点安慰的意味,放缓语调主动跟她坦白:“我也紧张,我们一起慢慢适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初希迟迟没吭声。 她如果说“好”,好像在答应他什么一样,相比于江楫舟的直白表达,她觉得自己有些话总是说不出口。 初希食指绞着耳机线,一不小心直接拔掉了耳机插孔,她干脆当缩头乌龟逃离现场,退出了会议室。 没一会儿江楫舟发来了消息:【下个月见。】 初希:【嗯。】 江楫舟:【开心。】 又开心了,又来了,初希在被子里抱着手机滚来滚去,她缩到墙壁一角,露出脑袋故意敲字唱反调:【不开心。】 江楫舟:【哪里不开心啊?】 初希:【就不开心。】 下一秒,江楫舟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初希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挂断,手忙脚乱地回他:【我开心,我开心还不行吗?】 江楫舟:【嗯,必须开心。】 高三唯一的娱乐活动是每周的三节体育课,大家能趁此机会外出放放风,除此之外,日子被切割成刷题、订正、背诵的碎片,每天都过得像是复制粘贴,卷子一摞摞地抱进教室,桌上的书越堆越高,几乎盖过脑袋。 考试变得愈加频繁,排名一贴出来,不用说话,教室里的气氛就沉下去。 江楫舟只和初希看了两次电影,一模就嗖地逼近到眼前来了,快到大家连已进入十二月的深冬都毫无察觉。 深冬的霜风凛冽凄紧,裹着寒凉席卷整座校园,将学校里的草木吹得斑驳而清肃,了无生机。 所有人包括老师都很重视此次的一模考试,说白了就是,天属市本身的模考没什么含金量,吊车尾的城市师资和生源质量都那样,内部排名毫无参考意义,最多图一乐呵。 真正重要的是这次省会城市组织的模考,各大城市几乎都会以这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去大致判定学生的水准。 模考就在下周四,当时间变得稀薄,大家逐渐出现类似于缺氧的高原反应,都泛起一阵阵心慌,连最大大咧咧的赵北棉都安静了不少。 当切实地关乎于未来,没有人会不在十八岁焦虑。 时间一紧张起来,连食欲也大大降低,初希和赵北棉中午不再赶着和大部队一起去吃饭。 为了错开挤食堂的高峰期,她会在教室多留一会儿,反正食堂的饭都很难吃,剩下什么她们吃什么好了——一种不再反抗的消极态度。 有一天中午,她和赵北棉走得比平常更晚了些,初希一抬眼却看见江楫舟进教室的身影。 她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出声问:“你吃完了?” 江楫舟听见声音才一抬头,对初希还在教室里也很惊讶,他在门口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反问:“你们怎么也回来了?” 初希解释:“我不是回来了,我是还没去。” 说完她又好奇地问:“你回教室干什么,怎么不回宿舍?” 江楫舟将窗边的窗帘拉开了些,清湛的日光和冷风一起漏了进来,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铺上层薄光,一瞬间勾勒出清晰单薄的线条。 他瘦了。 江楫舟坐下,将桌面上一直摊开并未合上的笔记本拉拢了点,才说:“我不回宿舍了,在这学会儿。” 初希惊讶:“你不回宿舍?” 赵北棉也诧异:“中午还能不回宿舍?” 看她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江楫舟视线从卷子上抬起笑了笑:“放心吧,都这个时间了,只要我们不跳楼,不用炸药包炸学校,其他都是可以的。” 听他这么一说,初希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她也感受了,自上高三以来虽然有些方面越抓越严,但另一些方面校领导和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中午不再查寝清点人数了,晚上熄灯之后她们只要不说话,安静地开台灯学习生活老师是不会再管的。 总结就是,只要跟学习有关高三生都有免死金牌,但只要敢不学习,直接原地崩脑袋瓜枪毙。 看分针已经指到了4,意味着下课已经二十分钟,初希觉得差不多了,招呼赵北棉去吃饭。 她路过江楫舟旁边,看见他脸部骨骼之上薄薄一层皮肤,在清亮的日光下,清晰可见细小的绒毛。 初希还是忍不住问:“你中午不休息,下午不困吗?” 江楫舟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精力高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江楫舟从小续航时间就很长,只要前一晚上正常休息,第二天精神头就很充足,完全不需要午休,是那种小时候老师要求上床午休,他只能睁着眼睛属羊硬生生熬时间的小朋友,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见初希看着自己,江楫舟冲她牵了牵唇角宽慰她:“放心吧,我是为了我自己。” 赵北棉还在柜子里疯狂找自己的饭卡,闻言一抬头翻个大白眼:“我还在呢,别这么明目张胆行不行!” 初希见状也羞赧地嘀咕:“我又没管你是为了谁。” 说完她就离开,余光却看见他握着笔冻得泛红的手指和拉开的窗户,心想这人是傻吗,怎么不关窗啊,但她默了默,最终还是没说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