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英沉默着。
“你本是幻月游戏的裁判,即便被黑幕推下了场,但多少留有一点仲裁的权利吧?”
“如今遍地行尸走肉,生灵涂炭,难道造下这等恶业的谒者,仍不算犯规吗?!”
“这不过是数千年游戏中最为寻常的一幕:灾厄。”
“只要谒者能汲取愿力,充盈幻月,游戏就百无禁忌。”
“「欢愉」之主放任谒者行一切最善、最美、最真、最贪、最妄——乃至最恶之事。”
“那幻月游戏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绯英无可奈何的笑着。
“阿哈的游戏,哪有边界可言?”
“你不明白,将军。”
“那就对我说个明白。”
她沉默了一会。
“如你所愿,将军。”
“不知将军是否听说过十五年前「血涂游戏」的惨剧?”
“相较幻月游戏过去灾难深重的历史,那恐怕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吧?”
“无数次,我想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沉默的心脏,让它们再度跳动。”
“但我不可能拯救每一个人,从来都是这样。”
“幻月游戏只有一项禁忌,我恪守的规则也只有一条——”
“游戏必须进行,如天之恒,如月之升,永无休止。有违此律者,当逐、当斩、当受无间苦楚。”
“爻光将军,你是否想过:仲裁者为何是我?”
“只因你拥有诛除僭越之人的力量?”爻光问道。
绯英顿了顿。
“很久之前,长生主的玄圃中,花木繁盛,迫得众生难以喘息。一位好事者悄然潜入其中,摘折下最妖娆丰盛的一枝。”
“折枝高声抗议,只因她受赐永生前,曾是率领族人寻求不死药的神使,她是爱憎无明之兽,是吞食赤月的剑歌者——她如此高傲,从不知屈服为何物。”
“除却仙舟炽烈的火之鸟外,她从未败于旁人之手,又如何能容忍…好事者染指她的芬芳。”
“你说的究竟是神话…还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当一段往事遥远得如同星辰的余晖,追问它是神话还是历史,还重要吗?”
“那位好事者将她移栽他乡。借由此法,祂将最恐怖的事物囚禁在了最可笑的游戏里。”
“你自己…就是那最恐怖的事物?”
“你误会了…也许没有。”
“好事的神明许诺点化她,教她知晓真正的喜乐——而在幻月游戏的反复轮回中,好事者并未食言。”
“她曾目睹烈焰焚尽沧海,见证文明自尘埃中开谢枯荣;她仰视过至善灵魂燃尽辉光,也默许极恶在大地上血宴狂欢。”
“终于,她渐渐自蝼蚁的爱恨中窥见了易逝生命的本质:何为欢愉。”
“终于,她成为了我。”
“所以,你害怕唤醒她,你害怕再一次成为她。”
绯英点点头。
“千年来,我曾三次呼唤她的力量,挽救危机。”
“每一次,都在大地上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创痕。”
“这就是「丰饶」…治愈和折磨相依相存。”爻光叹了口气。
成也丰饶,败也丰饶。
“在知道一切后,你仍然要我戴上那枚狐面,行使仲裁的威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