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下看,租屋黑着灯,许家望并不在家。 女友愤然上楼,打算在租屋里等着许家望回来算账。 然而她推开屋门,却发现许家望就在房间里。 许家望曲着腿仰着头靠在床沿边,他的腿上搁着一叠纸,他的手指摸在纸上。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安静地读着一本健视人永远读不懂的书。 落地屏的光这时太暗了,显得手机多少有些刺眼。虞明乐侧了侧头,瞄到手机屏幕上刚巧有一条营销号的安利剪辑。 虞明乐想起来,白天的时候梁雪明说过,在看《逃出金桔岭》的影评。 ——这么在意? 虞明乐架着手机,在搜索条里输入了“金桔岭梁雪明”六个字,按热度顺序排列,点进朋友 手机侧边的音量键被捏得一路下滑至底,屏幕上的画面误触闪退、缩到最小,跟着整支手机一起抖动起来。 虞明乐手脚冰凉,身上却紧赶着起了一层燥汗。他甩脱浴衣,蓦地站起身,大跨步往前冲了好几步,一直到落地屏前。 虞明乐瞪着晃颤不已的手机,滑动几次屏幕,艰难切到优雪的联系界面。 他将手机贴到耳边,破方块还在不断地抖,滚烫的屏幕着了火一样,不断撞到虞明乐的脸。 毕竟还不到十点半,优雪很快接起电话。 “虞……” “繁星是没人盯着吗?” 虞明乐沉声顶断优雪的招呼,深呼吸两次,尽量克制平缓地说:“公然侮辱风行艺人的帖被点到高赞,运营全死光了,没一个发现?!” 优雪的声音隔在电话那头,本来就有些失真,虞明乐又一直在耳鸣。他耳膜钝痛、脑子里像在打鼓,虞明乐不断地深呼吸,指节抵着跳痛的太阳穴,根本听不清优雪在讲什么样板套话,自顾自说:“把发帖的人,里面跟帖的人,还有繁星整个平台,都一起告了。” 优雪又嗡嗡咋咋地说了些什么,大抵是讲她会立即处理。虞明乐没办法说太多话,捂住自己的脸,将电话挂断。 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虞明乐抬手在落地屏边撑了一下,他低着头缓了一阵,睁开眼睛,解锁手机。 那帖子还张牙舞爪地在左下角蹦跶。 虞明乐点进帖子,反复告诉自己先等待优雪那边取证、不能立即举报,他紧咬牙关,向下滑着,一条条评论看过去。 带[图]的很多。 很多,很多。 各式各样的文字也多。梁雪明的粉丝影迷,还有误入的路人,早就和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们打作一团了。 虞明乐闭了闭眼,仰起头,他深呼吸,又深呼吸。 下一瞬,虞明乐突地扬起手臂,狠狠将手机砸了下去! 影音室铺着厚实的地毯。 只响起一点闷声。 这个世界上,压抑的变态很多、很多。? 别说艺人,每个公众人物,甚至偶然出镜的素人,都逃不脱这种赛博羞辱。 更何况,梁雪明是那么出名、有那么好看。 虞明乐从小到大碰到的“真人真事”要更夸张,因而他甚至对此接受度良好,眼不见心不烦,并不放在心上。 风行公司有专门应对此类事件的部门,虞明乐极少过问。 绝大多数真正会令人作呕的东西,是发布在相当隐蔽的跨境平台上,难以维权追究,又几乎不会扩散,所有的娱乐公司都对此听之任之。 这还是第一次。 虞明乐第一次看到,这样恶心到让人想吐的玩意儿,被公然发布在普通的、面向公众的平台上。 八千六百多个赞。 缩略到只能显示[17w]的收藏数。 迫近万条的评论。 不知其数的分享…… 这样的热度,不可能只在一个平台默默发酵。它一定、一定,早就在多个平台扩散开来了。 虞明乐的手不受控制,它再一次抽搐着抖起来。 虞明乐认为自己迫切地需要吸一支烟。 于是虞明乐转回身,快步往沙发走去。 到沙发前时,脚底骤然一凉。 就好似踩到了融化的冰激凌,虞明乐没有防备,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摔扑在了沙发上,膝盖登时磕出和手机砸在地面差不多的一声闷响。 虞明乐脱口骂了一声,下意识伸出手,愤然向脚边摸去。 于是。 在手指碰到那玩意儿的一瞬间。 虞明乐僵愣着,冻在了原地。 凉的、黏的、糊在地毯上的。 半透明的、水一样的、覆在屏幕上的。 那是令人作呕的—— “啪嚓。” 电影又一次播放结束了。 默认循环自动开启,落地屏上的画面跳了一下,标晃过,梁雪明的侧脸和念白,一起浮现出来。 【“如果,你曾有一颗心脏……”】 所有的白光与声音,霎时间照在了虞明乐的身上。 “呕!” 虞明乐肠胃间猛地一阵痉挛。 他连续干呕几声,并没吐出东西,虞明乐弓起身体,额头痛苦地抵在沙发边沿。 落在地毯干燥处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示一条一条地开始响。 虞明乐紧抿着嘴,慢慢地、一截一截地起身,抽出随手台下的湿巾。 他一根一根地,用力地擦自己的手指。 又蹲立起来,垂着眼,擦地毯上、脚底上沾到的东西。 整个影音室嗡嗡响着,由缓慢到快速地旋转、来回不断地倾斜。虞明乐眼前的这一小块地毯,好像也越擦越脏。 越擦、越黑。 虞明乐木然拾起湿巾,看了一眼。 肮脏恶心到极顶的湿巾背面,确实有许多深色的污渍。 虞明乐的脑子不太转,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又轻轻地“嗒、嗒”两下,有一大一小两个深色的点,滴在了湿巾被压平的背面。 它们迅速扩散开来。 虞明乐感觉眼球胀痛,鼻下好似有点痒,又有点热,他下意识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放下来的手背上,拖出了一条深褐色的、长长的血线。 - 周六一早,下了一场快雨。 胜境小区虽则有些年头,物业维护却一向做得好,不仅路面不见大面积积水,家家户户的露天阳台上的雨水也直排下去,半点没有淹到室内。 寇敏芝女士起床时,雨恰好停了。 她洗漱换衣、打扮停当,又抱起一只竟然不十分壮硕的橘猫,单手推开阳台的门,欣赏了一阵自己种的草。 太阳出来了,云也散得正好,寇敏芝哼着调回来,把猫放下,转坐到客厅里老式的红木沙发上。 她挑选了香料,正要点起来,大门外哗啦啦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