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声音,人影,一齐向着病床冲涌而来,盖过所有回忆与思绪。 梁雪明便睁开了眼睛。 - 在佳美合住到相信 梁雪明没听到虞明乐的自言自语,他又讲了两句检讨与道谢,虞明乐要梁雪明不要再说,梁雪明就也默然。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倒是野蝉的吵闹声一阵一阵响进来。梁雪明的床单上搁着才留下的剧本,密集的字很杀眼睛,他这里总是晒不到光。 虞明乐有点走神。 自从梁雪明醒过来后,他们之间就越来越没有话好讲了。 玩笑与闲聊都太轻松,并不适宜;想聊些认真的,又怕失落得过且过的表象,得到不好的答案。 虞明乐想,至少,不如,说一点儿还算有用的事情。 于是他开口,对梁雪明讲:“……我给你把我爸的合作律师从国外撬过来了。” 梁雪明嗯了一声,说辛苦,又说谢。 虞明乐微微张着嘴,他发现梁雪明不递送出来一个下句,自己便不知道怎么继续说话。 虞明乐又觉得挫败。 他缓缓往肺腑间吸了一点气,明显的药剂、绷带、消毒液混合在一起的,干燥且苦涩的味道。虞明乐抬手搭上梁雪明的围栏,手又不太有力气地滑下去,落在离梁雪明的手臂很近很近的地方。 梁雪明微微垂下眼看,他的瞳孔被睫毛挡得非常严实,但虞明乐知道,梁雪明在看自己鱼际处那条蜿蜒的红色疤线。 在梁雪明的注视下,疤变得很痒,手心更痒。心脏也随着痒意而膨胀,虞明乐有些紧张,又有些丧气。 片晌沉默后,虞明乐重新开口。 他最终还是选择说安全、浅薄、轻松的话题。虞明乐对梁雪明讲:“听不听孔慕真和南流景的八卦?” 虞明乐看到梁雪明抬了眼,黑色的眼珠滑到这边来,它们比那天在冰激凌店时生动起来太多。虞明乐戏谑又快速地说: “你知道吧,他们结婚这么久了,还有人以为‘正牌老公’的缩写是‘正宫’,竟然要托南流景的‘关系’,给孔慕真的床上塞人。” 梁雪明很捧虞明乐的场,他回说,还有这种事。 虞明乐嗯一声,说有的,然后又微微抿起了唇。 ——梁雪明,我们那时候,有没有人这样对你。 虞明乐忽然想问这样的话。 但它不合时宜,而且,虞明乐有点怕听到梁雪明的回答。 摇摆的窗帘挂环像劣质的塑料风铃似得,它们持续撞在一起,哗哗地乱响。虞明乐垂下眼,他低下头。佳美合平白收费昂贵,病号服的做工也并不好,一根细长的棉线从梁雪明手臂衣料的缝合处,像是花园鳗鱼似得,笔直且僵硬地向上伸出来,被空调风徐徐吹动,倾斜摇晃。 虞明乐翻了下手腕,抬起拇指又落下,将那根棉线抿压在自己曲折的食指指节侧方。 他的指骨也就稍微碰到梁雪明的手臂了。 “但凡沾上一点儿身份的悬殊,夫妻就不太好做,是不是?”虞明乐又慢、又轻地讲,“金丝雀,花瓶,小宠物,外人谁看能信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