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鸠呼吸停滞,呆呆地望着秦在洲。 秦在洲眉心微蹙,手指也跟着颤了下,迅速起身拿过笔记本,几乎是逃一般出了卧室。 等门被关上,秦在洲的味道消失在空气中,关鸠才猛地弯下腰,捂住胸口大口呼吸。 好了许久,呼吸才慢慢平复,关鸠也彻底丧失了力气。 他的眼神失去了色彩,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半晌,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是啊,是她亲口甩的秦在洲,是他先放了手,推开了秦在洲…… 是他背叛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抛弃了最爱他的秦在洲。 他又有什么好抱怨好难过的,六年的折磨,六年的想念都是他自作自受…… 可是秦在洲。关鸠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这次,我绝不会放开你手。 我要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关鸠吃了药迷迷糊糊又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天早已黑透,他伸手摸了下额头,好像已经不烧了。 拿过手机看了时间,关鸠这才惊讶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好像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睡过这么久的觉了,这样想来,生病也挺好的,下次失眠难熬时,可以再试试…… 关鸠下了床,准备找点吃的。 可没想到刚走下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秦在洲,他以为早已经离开的秦在洲。 看见关鸠下来,秦在洲抬了下眼,淡淡问道:“还烧吗?” “不,不烧了……”关鸠按耐住心中的悸动,一步步往沙发前走去。 一醒来就能看见秦在洲,真好。 “我定了饭,马上到。” 秦在洲头都没抬,手指仍旧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着。 关鸠犹豫了下问:“在忙工作吗,春节也这么忙?” “嗯。”秦在洲敲下最后两个字,干脆利落的合上电脑。 紧接着他便站起身披上外套,出了小院。 关鸠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垂下头。 吃饭的时候秦在洲仍旧很冷淡。关鸠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他不明白秦在洲如果当真这么讨厌他,不愿意跟他说话,又为什么一直呆在这儿不走。 可既然担心他,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关鸠低着头胡思乱想,碗里的米饭被他戳的洒出来许多都没察觉。 啪—— 秦在洲拿筷子猛地敲了下关鸠的筷子,关鸠被吓得瞪大眼睛抬起头。 秦在洲蹙眉看他:“饭菜不合口味?” “哦,没,没有。”关鸠连忙摆手。 “那为什么不吃?”秦在洲又问。 “我……”关鸠结巴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 秦在洲安静的看着他,谁知关鸠突然放下筷子,措不及防来了句:“秦在洲,我想喝酒。” 秦在洲:“……” “现在?”秦在洲皱了皱眉,“你发烧刚好,不能喝。” “没关系的!”关鸠说着就要站起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今天二十九了啊!马上又是新的一年,我想喝酒,我就要喝酒!” 关鸠嘴里胡乱说着,跑到沙发上就要穿外套。 秦在洲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去,按下他拿外套的手,转而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我去买吧。” “……哦。”关鸠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乖乖点点头。 秦在洲看他一眼,放开了手,转身出去了。 等走到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秦在洲才开始后悔。 他怎么就头脑一热答应了关鸠,还自己跑出来吹着寒风给他买酒? 可刚才关鸠脸上的笑容,他太喜欢了…… 他想多看他笑,想看他一直笑。 只要他笑,多傻逼的事他都心甘情愿去做。 秦在洲忍不住自嘲苦笑。 只要是关鸠,他好像一直都这么贱骨头。 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亦是如此,以后估计也改不掉了。 天台喝酒 秦在洲抱着一箱酒走进院子里,房间里却很安静。 他把啤酒放到桌上,在屋里绕了一圈,却始终不见关鸠的身影。 “关鸠,关鸠?”秦在洲皱了皱眉。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就连楼上的卧室也没有。 一种窒息的感觉掐住秦在洲的喉管,让他呼吸不畅。 就在这时,秦在洲隐约听见楼顶上传来一声很大的动静,像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秦在洲突然想到什么,迅速从二楼跑下院子,又从小楼墙角处的一个铁架楼梯往楼顶上跑。 等他终于跑上楼顶,便看见关鸠穿的跟个熊一样,跪在地上捯饬着一个坏掉的木桌子。 “你在干什么?!”秦在洲声音很冷。 “嗯?”关鸠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我在弄桌子啊,它坏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跑到楼顶上来?!为什么不在屋里等我?!” 秦在洲的语气很凶,眼神更是阴沉沉的瞪着关鸠。 关鸠像是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低下头乖乖认错:“对不起。” 秦在洲心口的火在瞬间熄灭。 深呼吸了几次,秦在洲语气放轻了些:“为什么来房顶?” 关鸠悄悄抬头看了秦在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喝酒,气氛好点……” “气氛?!”秦在洲气的都有点想笑。 “嗯。”关鸠很认真的点点头,“以前我们俩经常到这里喝酒的。” 关鸠的话又把秦在洲拉回那个夏天,他第一次吻关鸠的那个夏天…… 安静了许久,秦在洲嗓音有点哑:“那是以前了,而且,现在也不是夏天,我们也不年轻了。” 关鸠身子僵了下,半晌努力扬起头对着秦在洲笑:“现在虽不是夏天,可却是新年啊!” 关鸠手指着远处的天空,“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放烟花呢!” 秦在洲也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关鸠笑着的脸。 近年来城市禁燃,今晚能看见烟花的几率非常小,关鸠不会不知道,可看见他的笑,这些话秦在洲又实在不想说出口。 “不冷吗?”秦在洲只好这样问。 “我穿的很厚很厚!”关鸠眼睛很亮,“一会儿我在烧个炉子,再把我另一件棉大衣给你穿,应该就不会冷了!” 关鸠的提议真的很傻很幼稚,但说不清为什么,秦在洲还是答应了。 等把炉子烧起来,把啤酒搬上去,又拿了两个小凳子……一切准备好,夜已经很深了。 两人一人一瓶啤酒,在寒冷的冬夜里围着火炉坐着,任谁看都像两个大傻子。 秦在洲默默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关鸠兴致倒很高,过了会儿还悄悄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趁秦在洲不休息时给扔到了火堆里。 秦在洲看见了也没多问,捏着易拉罐把最后一口喝了。 他们之间的话题实在少的可怜,分开的六年,让曾经无比亲密的两人,也只能相顾无言。 炉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映红了关鸠的那张脸。 秦在洲看着,几次都要抑制不住冲动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自己。 可是他不能问,哪怕现在时机气氛都刚刚好,他也不能问。 二十岁的他,卑微挽留的样子已经很难堪了,二十六岁的他,不能再那样了…… 很讽刺,两人之间如果不聊感情不聊过去,其他真没什么可说的。 秦在洲无声喝着酒,很快,脚底下已经散落了许多易拉罐。 “秦在洲。”关鸠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秦在洲又打开一瓶。 “电影……那个角色,你同意我演了吗?” 秦在洲微顿,抬头看着他问:“你想演吗?” 听见这话,关鸠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秦在洲没太懂。 关鸠也喝了口酒,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不怎么会演戏,也说不上喜欢。” “那为什么要做这个?”秦在洲蹙了下眉,“我记得你是音乐学院的。” 关鸠笑了笑:“是啊,我是学音乐的……” 关鸠的声音很低哑,这句话被他说出口,有一种微不可察的苦涩。 他没有回答秦在洲的问题,反而直勾勾地看着秦在洲的眼睛,说:“秦在洲,这是我最后一部戏了,我会好好演的。” “最后一部?”秦在洲愣了下,问,“你不打算做演员了?” “嗯。”关鸠很坚定的点头,“反正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演戏。”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秦在洲又问。 “做我想做的事,我应该做的事,我必须要去做的事。” 说这话时,关鸠的眼睛很亮,看着秦在洲的目光比面前的炉火还要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