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还是先进驿站吧,傅大人叫人熬了热汤,还有羹,少东家喝一点暖暖身子。还有半个月才到地方,明日还要赶很长时间的路呢。”柳霄点点头,转身回了驿站。驿站里头此时溢满香气,饭桌上摆了热乎乎的饭食,其中有碗羹,傅霁景正坐在桌边盯着这羹发呆。柳霄不由瞥了一眼。就是很普通的姜辣羹,不知道傅霁景盯着它做什么?想着,柳霄刚落座,就看见杏安盛了姜辣羹递给傅霁景,小小声劝道:“二郎,就喝一口吧,虽然这姜辣羹是比不上柳娘子的手艺,也不能饿着肚子不吃啊。”傅霁景叹了口气,端过羹,小小抿了一口,又神色郁郁地放下了。柳霄:……原来想阿姐的,不止他一个。虽然奇怪,但莫名多了点惺惺相惜感。日子继续过,时常忙碌,偶尔轻松,时间就像流水般过去,成功迈入了十一月。十一月七日,立冬。汴京城的温度持续降低,小饭馆的伙计们脱下秋裳,换上棉服。又一个冬季来临了。天边开始下起了小雪,虽说不是铺天盖地,却也在一夜过后,让汴京内外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白雪,远远看去,就像是甜品上的霜糖。柳金枝犹记得去年她见着白雪之时,还处境凄惨,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两银子,险些饿死。但如今小饭馆生意不错,家中弟妹有长成。四季循环更替,日子还是在往更好的方向过。就像月牙今年已经穿着厚厚的褙子,外面还罩一件披风,手里揣着个暖炉,被柳金枝裹的像颗圆滚滚的球。而此时,圆滚滚坐在熊熊燃烧的火炉边,正眼睛放光的盯着锅里的几块白萝卜。这是柳金枝给月牙煮的。就像是现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卖的关东煮。萝卜嘛,煮的越久,炖的越烂,就越入味儿好吃。所以柳金枝让月牙坐在一边烤火,嘱咐她要煮上半个时辰才能捞起来。月牙嗯嗯点头,乖巧地盯着萝卜不动。但眼看着孩子馋,也不能一点吃的不给,于是柳金枝就给月牙摘了几个橘子,先把外皮洗一洗,然后靠在火炉边烤。“这种烤蜜橘可甜了,待会儿外皮烤焦了就捞出来剥开吃。”柳金枝道。这种吃法在北方很常见,但月牙没见过,好奇地盯着金黄橘子被火炙烤,表皮滋滋冒出汁水,一股橘香在鼻尖萦绕。正好这时潘安玉掀起帘子从大堂进了后院,见柳金枝蹲在火炉边烤橘子,笑嘻嘻凑过来:“东家,有橘子吃?赏我一只吧。”柳金枝嗔笑一声:“怪行货子,谁的鼻子都没你灵。”虽是这样说,但最先烤好两个橘子,一个给月牙,另一个就塞给了潘安玉。“膳房里头还有几个小馋鬼,我待会儿都烤几个,你替我带去给他们吃。”柳金枝笑着说。潘安玉剥橘子皮,剥的呼呼烫手,龇牙咧嘴答应:“东家发话,包在我身上。”然后就挑出橘肉,一口吃在了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好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想着现在下雪,膳房里头不忙,干脆就蹲在火炉边烤火。柳金枝见他身上落了一层雪,就拿拂尘替他打,道:“怎么身上落了雪?贪玩啦?还敢来烤火,小心雪化进衣裳里头,冻得你晚上睡觉打颤。”潘安玉搓着手,笑嘻嘻的:“不是贪玩,我哥说最近打北方来了很多金国人,带了一批肥羊来。我哥正好和其中一个小头领做过生意,低价买了几只好羊。”柳金枝想起傅钗华说的话,知道这八成是金国使臣的队伍,也就不稀奇,问:“那你哥唤你过去干什么?”“这不是过冬了,该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我哥就叫几个屠夫把羊宰了,给几个生意上来往频繁的朋友松过去,咱们饭馆也有。”潘安玉顶着一张少年白净、天真的脸,夸张地比划做动作。“那么大的羊腿,还有那么宽的羊胸脯肉。就那羊下水,也有满满一兜子!”“东家,咱们这回能饱口福啦。”柳金枝好笑。往日潘安玉住在潘家,潘琅寰什么好吃的不给他?现在却为了几块羊肉这么高兴。“那你怎么打算?”柳金枝问。想知道潘安玉是怎么想的。潘安玉挠挠头,笑道:“以前我哥总是忙生意,顾不上陪我吃饭,我就是吃山珍海味也感觉没什么意思。所以这回我想请大家伙一块儿吃,应天爵、项志轩、阿芹娘子、刘彦、几位婶子……大家都来。可以吗?”原来是想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