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再一想,殿下的雕工也绝非等闲……算了,不劝了。 花厅里几扇碧纱窗全支了起来,萧汀让人把冰盆挪到跟前来,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摊了一桌子的刻刀和木料。 紫檀硬,下刀费劲。他先是挑了块大料,刻到一半发现纹理不对,花苞的位置正好赶上一道暗疤,一刀下去崩了个豁口。 萧汀把废料往桌上一搁,抓了抓头发,又挠挠耳朵。 安顺端着绿豆汤进来,看见桌上废料,悄悄瞅了眼主子。那可都是顶好的紫檀,皇家专供,外头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主子该心疼了。 “殿下,要不歇会儿?” 殿下没回音。 萧汀一专注起来,就跟聋了一样。他重新挑了块料子,手指头反复摩挲着纹路走向,又拿炭笔在料子上画了底稿。 安顺不敢再吭声了,悄悄把绿豆汤搁在桌角,退到一边。 厅里安静下来,树影移到西窗的功夫,一朵腊梅慢慢在刀尖底下活了过来。 五瓣舒展,枝干瘦硬。花蕊处最吃功夫,萧汀屏着气,一刀一刀地挑。 待花瓣雕完,窗外的天已黑透了。没完工的地方隔日再续。 萧汀囫囵睡了一宿,癔症 “不光殿下,是我们。”大将军好整以暇地答,“我与殿下,总归是一路的。” 萧汀瞪着眼,浅绯色的唇微张着。 两人都不说话了,花厅一下子静得厉害,倒显得院里的蝉鸣很有些呱噪。 费适专注地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等待着某些预料中的反应。 书中的九皇子是个典型的笨蛋美人,但他从不相信封建皇室里会有真正的笨蛋。即便有,那也一定活不到这个岁数。 在听见自己即将因为谋逆被凌迟处死之后,恐惧、惊怒、更多可能是不相信而急于向他求证……无论哪一种,大约都在他的框架之内。 但,什么也没有。 对面那张出奇漂亮的脸蛋上只是浮现出一种莫名的镇定,“我明白了。” 费适微顿。 “……殿下,明白了?”他问。 “嗯。”萧汀缓缓点头,神情郑重,甚至带了一点深思。 费适依旧看着他,几瞬过后,就从那张清澈无物的脸上移开了。 “殿下明白便好。眼下,如何保命才是大事,至于婚约,先算了吧……你我都还在阎王谱上搁着。” “自然自然。”萧汀连声应答,心头猛猛松了口气。 还好大将军没有追问他到底明白了啥,要不然该怎么答? 这招不懂装懂可是他跟太傅周旋多年练出来的绝活。不管对方说什么,先点头,表情要稳,眼神要定,偶尔皱个眉做沉思状。太傅那么精的人都没识破过,一个大将军能看出来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费适刚这一大通的鬼话,是中暑犯了癔症,还是只想找个由头拒婚啊?难道他看上三哥六哥了? 萧汀骨碌着一双大眼往人脸上扫,费适的面色虽不算十分白皙,但肌理细密,红润而有光泽,显然不是中暑…… 那就是瞧不上他了。 瞧不上便瞧不上吧,本来也没几个能瞧得上。只是这人竟敢来拒亲,也忒不把太子放眼里了。 呵呵,太子哥哥会谋逆?这是什么浑话?他可是元皇后的嫡长子,太子位坐了快二十年了,这大晟天下总有一天是他的,需得着造反? 萧汀内心骂骂咧咧,表面挂着笑脸,就手端起一旁的茶盏,示意送客。 费适会了意,抬手整了整袖口,正要起身。目光扫过桌面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桌上的锦盒还半敞着,里头那支紫檀木簪躺在暗红的绒锻上。腊梅的五片花瓣让窗外的天光一照,层次分明,舒舒展展的。 费适的目光黏住,“好刀功!” 萧汀微愣,随即得意起来。 嘿嘿。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手把锦盒往费适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