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浓稠的夜色,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将君盛集团大楼前照得一片惨白陆离。
顶层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叶崇山已被随行医生和保镖用担架紧急抬了下去,地毯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尚未干涸,在冷白的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福伯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虚脱,但在跟着担架下楼的前一秒,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叶君豪的轮椅前。
“少爷……少爷!您不能不去啊!”
福伯老泪纵横,见叶君豪神色冷漠、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老管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福伯!”一旁的林宇惊得想要上前搀扶。
福伯却死死抓住轮椅冰冷的扶手,仰着那张布满沟壑与绝望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少爷,我给您跪下了!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多了,肺部本来就。。。,刚才那一群血喷出来……医生说心率都快测不到了!”
“您去医院看一眼吧,就当是全了最后一点体面……万一……万一老爷子这次挺不过去,您若是不在场,整个叶家、整个董事会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明天就会把您生吞活剥了啊!”
福伯这辈子服侍了叶家三代人,最是明白豪门世家的残酷。
老人若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咽了气,叶君豪作为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却连手术室都不去,光是“忤逆不孝、气死祖父”的舆论唾沫,就能让他在商界寸步难行。
叶君豪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老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最初只有如亘古冰川般的漠然与厌烦。
他甚至觉得可笑,那个老顽固若真就这么死了,倒也干净。
可听着福伯近乎哀求的“万一”,叶君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福伯,,,以前也算是对真的叶君豪挺好的一个管家。
而且现在的局势,还容不得叶崇山就这么撒手人寰。
沉默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蔓延了数秒,叶君豪眼底的冷光微微敛去,神情恢复了一贯的莫测。
他没有看地上的福伯,只是偏过头,对一旁战战兢兢的林宇极轻地偏了偏下颌,示意他推车。
“起来吧,福伯。”叶君豪的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带路。”
福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连忙走在前面带路:“诶!诶!我这就去安排车!”
林宇连忙上前,双手握住轮椅冰冷的推手。
在推着轮椅缓缓穿过走廊、走向专属电梯的这几步路上,林宇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没人比他更清楚,坐在轮椅里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残疾人。
他家少爷的双腿应该是早就在暗中被顶级医疗团队彻底治愈,骨折与神经萎缩的表象,全是用特殊的药物与高超的伪装手法精心维持出来的假象。
林宇低头看着叶君豪那看似无力下垂的双腿,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家少爷明明早就能够站起来了,却甘愿坐在轮椅上,忍受着外界所有人的非议、他到底在防着谁?
防着叶崇山?防着傅言琛?还是防着那些潜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分食叶家血肉的各路豺狼?
林宇不敢深想,每一次只要触及叶君豪那双阴冷算计的眼睛,他便觉得这轮椅不是禁锢,而是少爷为所有人精心编织的一张裹尸布。
……
医院,顶层VIP重症抢救区。
整条走廊被数十名黑衣保镖严密把守,
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在午夜时分转为了平缓的绿色。
专家摘下口罩,疲惫地走出手术室,对迎上来的福伯和林宇低声道:“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是急火攻心引起的急性应激性心肌损伤,伴随支气管小血管破裂。好在送来得及时,血止住了,心律也平稳了……但病人年纪太大,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绝对不能再受任何精神刺激。”
福伯双手合十,连连道谢,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
不多时,ICU的门被推开,叶崇山被转入了特护单人病房。
老人面色蜡黄,鼻腔里插着吸氧管,手背上扎着密密麻麻的输液针头,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威严与暴戾,此刻在惨白的病床上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衰老躯壳。
护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推我进去。”叶君豪坐在门外,冷冷地吩咐林宇。
林宇推着轮椅进入病房,停在病床前三步远的位置。
随后在叶君豪的挥手示意下,林宇识趣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内陷入了绝对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