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梅根回应他了,高楼天台上风声很大,她的声音则轻轻的,没半点力气,&ldo;噢,斯莱德,你想告诉我人生在世,必须有所追求和喜好。&rdo; 微小的幸福和满足能织成人们脚下的路,不过有相当一部分人们,他们没有这些好的,只有坚韧且饱含苦痛的灵魂带领他们奋不顾身的向前。 人有时会怀揣一些空无的臆想,哪怕正在苦熬当中,也坚信前方有更好的什么等待着他们,由此激励自己前行,当然也有人是麻木不堪,欠缺那么一根筋,没想过任何哲学上的东西‐‐ 活着就仅仅是活着。 但这也应该不叫麻木不堪,实则是坚强顽固的自我对不幸命运、对人生苦难的抗争,只要活着就是一大胜利。这份活着同样是伟大的。 那么梅根呢?她没有很强烈的喜恶,哪怕愿望是开公司帮助他人,可她还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能留下她的。 梅根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而即便是爸爸也无法帮到她,必须要她自己想明白,但她好像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到。 她说:&ldo;这个世界空荡荡的。&rdo; 但丧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屈指弹了下自己的臂甲,发出闷沉的声响,他人生阅历早就够丰富了,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还有过身份立场转变,况且他须发都白了!总不能还如激情昂扬的年轻人那样总是激愤,认为整个世界都非黑即白吧? &ldo;也许不是世界空荡荡,而是你没看到,你闭着眼睛当然看不到。&rdo;他难得如此循循善诱,而且话语不如往常那般尖锐,实在够体贴了。 好在这次梅根及时地给了他反应,她蹙着眉似乎想反驳,但脑袋笨,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道:&ldo;我想看到,但是……&rdo; &ldo;没有办法。&rdo; 她做不到,哪怕有几夜里痛苦流泪,哪怕意识想过要留下来…… 但就是做不到,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做到。 梅根积攒了很多的痛苦和难过,因为在某个时刻发现,她可能没有那么爱爸爸,她不能接受爸爸离开,却好像能接受自己死去、让爸爸失去自己这件事,这是绝不公平的。 梅根收好笔记本,书脊朝着风向放在一边,然后抱住膝盖,身体前倾,可他们现在都坐在天台边缘上,一不小心就有跌落高楼的风险,可她根本不害怕这件事,好像哪怕死去,哪怕离开世界、离开爸爸都没有关系。 但根本不该这样,梅根为认识到这样的自己而感到痛苦,而且想不明白为什么。 丧钟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倒是饶有兴趣,没想到自己还有开解他人的一天,尤其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儿,但这样的经历不坏,所以他耐心地待在这里,&ldo;你到底想怎样呢?&rdo; 梅根很气馁地道:&ldo;我想把自己藏起来。&rdo;她恐惧害怕,不止对奇怪的自己,还对这个日渐陌生,让她看不清楚的世界。 但不是她看不清,是感知和意识逐渐蒙上层纱,当更厚重的帷幕拉上,她就彻底回到曾经属于&lso;孤独症患者&rso;的世界里了。 丧钟:&ldo;软弱的选择。&rdo; 梅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高兴地道:&ldo;我要回去找我爸爸。&rdo; &ldo;那也挺好的,我应该不用再惦记你的救助费了吧?&rdo;丧钟调侃了句,然后就见他旁边的小孩只甩给他一个后脑勺,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塞回书包里,默不作声地走掉了。 有点气性,但不大,或者说有点懒得搭理他,如果是以前的话,早就跟他约什么时候再比划剑术了。 他起身跟着梅根走了两步,意有所指地道:&ldo;回去也好,也许你会得到不同的答案。&rdo; …… 梅根在无助的时候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她溜溜达达地下楼,没看到丧钟下来,但这很正常,毕竟怪人们总不爱走常规路线,更喜欢飞檐走壁。 在这个暗沉沉的、风雨将至的傍晚,梅根没有回达蒙家,而因为她从小就被带着躲避摄像头,哪怕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但也差不多知道一些监控分布,于是躲开镜头,去了很难被猜到的地方。 天色愈沉了,厚重的雨云几乎要压下来一样,天色也比往常的更暗,在雨落下之前,更快到来的是狂风,梅根往常生活在这座滨海城市内,只有少数时候闻得到海腥味‐‐就像这样的暴雨天。 她走的路线愈加偏僻,空气中还掺杂着下水道的难闻味道,其中不仅有废水味、馊味、刺鼻的汽油味,还有各种腐烂物质的气味,全都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猛烈的风意图卷起地上的一切,带着细小的砂石狠狠向人扑去,梅根即便眯着眼,也还是有杂质被吹进眼里,摩擦眼珠造成酸痛,让她止不住地揉眼睛,还有眼泪流出来。 风中有奇怪的声音,是塑料袋和老旧破损的店铺招牌布被吹到空中,还有些纸张布料,风将它们都带走了。 在这一阵狂风过后,开始有雨滴落下。 大点大点的雨滴砸在地上,形成斑驳的湿痕,而这又激起了地上的尘埃,此时扬起的灰埃味和风卷起的截然不同,闻起来更加腥臭。 梅根仍走在路上,走过布满青苔的石板路,雨点打得她有点痛,而且雨势渐密,她再不跑快一点就要被淋湿了,于是她跑起来‐‐ 跑啊,风和雨都追赶她的步伐,等她一脚踩滑了摔倒在地,尾椎骨很痛,手也被擦伤了,梅根狼狈地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在哭泣的时候垂着头,完全不顾周围的情况,哭到后来头顶的雨势好像突然之间变小了,只有被风吹斜的雨点落在她身上,梅根微微抬头,看见身旁一双表面全被沾湿的劣质硬皮皮鞋,原本不太湿的裤腿也逐渐被雨打湿。 梅根没有抬头,她哭得狠了,眼圈红肿,咽喉部位被哽着无法出声,她多可怜啊,浑身都被打湿了,原本蓬松的黑卷发湿透了,奄奄地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还有一种茫然无措和恐惧不安携裹了她。 为她撑伞的高瘦男人也不说话,他手中的伞更多地向梅根的方向倾斜,于是他就暴露在暴雨下,很快就将他从头到脚地浇透,可他仍旧固执地站立于此,姿态丝毫未变。 他们好像在玩123木头人。 暴雨中响着轰隆隆的雷声,然后雷电劈下或在厚重云层中穿梭,带着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天穹,雷光消逝后黑暗依旧。 现在应当有七八点了,梅根又冷又饿,尾椎骨和被擦伤的手掌大概疼得有点麻木了,手上的创口那里只感受到血管一跳一跳的,她缓了好久才终于能说话,&ldo;……爸爸,我好害怕。&rdo; 话语刚落,她再度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许多的委屈、痛苦和伤心难过在她心里不断地膨胀壮大,最终冲垮了阻碍她的壁障,导致决堤,一泻千里。 所以有人总觉得她没长大,哭起来都还是小孩样子呢。 男人弯下腰去,仍旧将伞撑在梅根头顶,而他另一条手臂揽过梅根,在她配合的情况下,把这个哭得厉害的小孩从地上抱起来,他臂膊有力,抱着梅根的时候从无动摇,然后一言不发地向梅根想去的方向走去。 他们来到一栋老房子前,这儿在桥洞底下,往前数几十年也并不是个好的生活环境,因那时桥上的铁路还没废弃,当火车驶过,鸣笛声和行驶带来的动静足以将桥洞和附近的住户吵醒。 拿出钥匙打开门,他按下门口的开关,灯泡亮了,他抱着梅根走进去,把她放在一只矮凳上,然后他去房间里拿来毛巾。 老房子窗户上和门口都有雨棚,雨点打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随着门被关上,声音就小了,只是仍旧嘈杂扰人。 他仔细地给梅根擦拭头发,当她抬起头时,见到的并非小丑的面庞,而是亚瑟的。 他露出和劳伦相仿的温柔笑容,可他有点难过,就更像梅根在相册里看到的妈妈。 亚瑟正给她擦后脑勺的湿发,见到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不说话,就刚好方便他捧着梅根的脸颊,他温和地问道:&ldo;怎么了呢?&rdo; 可怜的孩子 亚瑟&iddot;达蒙,这个依据梅根和她妈妈塑造出来的形象,被小丑演绎得真实贴切,而他坚守这份工作已经很久了。 从梅根八岁,到如今将满十四岁的年龄,近乎六年时间。 他于此时回顾,觉得岁月倥偬,而最明显的变化就在梅根身上,可最不易察觉的变化也在梅根身上,她才哭过了,眼眶都红肿着,脸上还有点雨水和鼻涕没被擦掉,这当然是他的错,他在意梅根浑身湿透,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着凉感冒,却忘了给她擦脸。 他的孩子委屈坏了,眼尾可怜巴巴地垂下,可是望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认真专注‐‐梅根小的时候就这样看他,现在依旧。 亚瑟原本蹲在她面前,想起身去拿纸巾的时候,湿透的衣摆忽然被梅根捉住了,她想要说什么的模样,但被他笑着制止了,&ldo;等下好吗?梅根,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相处,等下你和我说什么都好。&rdo;